林清瑶是那种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格。
沈灼不接电话,她就一天打十个。沈灼不回微信,她就换着号码发。
可所有的消息都石沉大海,所有的电话都无人接听。
沈灼像一块被丢进深潭的石头,连一点涟漪都懒得给她。
这让林清瑶无法接受。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找了安保部的一个熟人。那人以前受过她家好处,答应帮她看看。
当天晚上,安保部的熟人给她回了电话。
“林小姐,我查了一下。沈先生失联那段时间,5栋26层东侧的摄像头有维护记录,画面丢失了好几天。”
“维护?”林清瑶皱眉,“什么维护?”
“系统里写的是设备老化,待更换。维修工单是姜管家提的,就是以前负责5栋那个女的。
她提交申请之后,26层东侧那个摄像头就时好时坏了,一直到沈先生出差回来之前才恢复。”
林清瑶握着手机的手慢慢收紧了。
“还有别的吗?”
“还有……我看了门禁记录。那段时间,沈先生家的门禁卡几乎每天都有刷卡记录。
早上一次,晚上一次。
刷卡人显示是物业工程部,工单事由写的是‘入户检修’。”
“每天?”
“基本上每天,持续了快两个月。”
林清瑶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很久没有动,脑子里飞速运转。
摄像头维护、每天入户检修、沈灼失联、姜雪芜辞职——
这些碎片一块块拼在一起,拼出了一个她不敢相信的画面。
她坐在那里,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她怎么敢!
姜雪芜居然敢绑架沈灼。
那个清汤寡水、看着毫无攻击性的女人,把沈灼关了起来,关了两个月。
可沈灼出来后,不仅没有报警,还让她别再去找他。
林清瑶气得浑身发抖,她觉得自己像被人抽了一耳光。
她等了沈灼两年,低声下气,百般讨好,换来的是冷脸和拒绝。
而那个绑架他的女人,把他关起来两个月,他出来之后居然在护着她?
她拨了沈灼的号码。
这一次,电话通了。
沈灼接起来的时候,声音很冷:“什么事?”
“沈灼,我们见一面。”林清瑶说,声音绷得很紧,“我有话问你。”
“电话里说。”
“不行。当面说。跟姜雪芜有关。”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你在哪?”沈灼问。
他们约在云栖府附近的一家咖啡馆。下午三点,店里人不多。
沈灼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没动过的咖啡。
林清瑶推门进来的时候,他抬了一下头,表情很淡。
林清瑶坐到他对面,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下。
“你被她关了两个月。”她说,直截了当,没有铺垫。
沈灼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谁告诉你的?”
“我查到的。”林清瑶盯着他的脸。
“她每天刷门禁卡进你家,走廊监控在那段时间刚好坏了。这些东西,完全够立案了。”
沈灼放下咖啡杯。杯底磕在瓷碟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你想干什么?”他问,语气平静就像和自己无关一样。
“我要报警。”林清瑶声音拔高了,“她绑架你,非法拘禁,这是刑事犯罪!”
沈灼静静地看着她,没有接话。
林清瑶被他看得有些发毛,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包带。
“林清瑶。”他开口,声音很低,每个字都压得很实。
“你敢动她,我让你家彻底翻不了身。”
林清瑶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得够清楚了。”
沈灼往前倾了倾身,手臂搭在桌面上,姿态散漫,但眼神锋利。
“你敢报警,敢找她麻烦,敢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我会让你爸的公司在一个月内拿不到任何银行贷款。你信不信?”
林清瑶的嘴唇抖了抖,她不可置信地盯着沈灼的脸,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她绑架你!”
她声音更高了,咖啡馆里几个人转过头来看。
林清瑶眼眶通红,“她把你关起来,每天绑着你,你还居然在护着她?沈灼,你是不是疯了!”
“我自愿的。”沈灼听着她的愤怒,没什么波澜。
林清瑶不停摇头,她难以置信,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我最后说一次。”沈灼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婚约解除,别找她麻烦。你出国也好,留下也好,都跟我没关系。但如果你敢碰她——”
他停了一下,低头看着她。
“你会后悔的。”
然后转身走了。
推门的时候,风铃响了,声音清脆悦耳。林清瑶坐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她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落在桌面上,洇湿了一片。
…………
晚上,沈灼从柜子里翻出了一瓶威士忌。
他平时很少喝烈酒,这瓶是搬家时朋友送的,一直没开过。
他拧开盖子,连杯子都懒得拿,直接对着瓶口灌了一大口。
酒烧着喉咙一路下去,辣得皱起眉。
沈灼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速写本,慢慢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是姜雪芜的侧脸。
他盯着那幅画看,又灌了一口酒。
视线逐渐模糊,画面上她的轮廓开始晃动,像水里的倒影。
“我恨你。”他对着画,声音又哑又轻。
沈灼又喝了一口,胸口发热,眼里滚烫。
“可我更恨我自己……”
他把酒瓶放在茶几上,拿起笔,手不稳,线条歪歪扭扭的。
他开始画。
画她的眼睛,画她的嘴唇,画她的头发。
画了一张又一张。
有的像,有的不像。
不像的他就撕下来揉成团,像的他也撕。
因为他看着那些画,脑子里全是她站在月光里的样子,她坐在床边削苹果的样子,她说“我玩腻了”的样子。
他画到凌晨,威士忌喝了大半瓶,地上全是纸团和酒渍。
靠着沙发坐在地板上,背贴着沙发边缘,腿伸直,头往后仰。
“姜雪芜……”
一遍又一遍。
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兽,在黑暗中反复撞着同一面墙。
那一夜,沈灼喝完了整瓶酒,醒来的时候头疼得像要裂开。
他躺在地板上,身边全是纸团和空酒瓶。
阳光从窗帘缝里刺进来,扎在眼睛上。
他慢慢坐起来,环顾这个公寓。
这里以前是他的家,后来变成了她的囚室,现在变成了他的牢笼。
她走了,把门打开了,可他还是出不去。
脚上没有了锁链,可心里全是。
他去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灰白,眼窝深陷,下巴上全是青黑的胡茬。
沈灼看着镜子里那张脸,笑得比哭还难看。
“……真像条狗。”
她说对了。她走了,他舍不得。她不要他了,他还是舍不得。
那个人在他脖子上套了一根看不见的绳子,她走了,绳子还在,勒得他喘不过气来。
沈灼回到客厅,靠着墙滑坐到地上,膝盖曲起来,手臂搭在膝盖上。
他低着头,看着地板上那些画满了的纸。
伸手捡起一张,她站在窗前,窗帘被风吹起一角,月光落在她的肩膀上。
旁边写了一行字,歪歪扭扭的,被酒泡得有点洇:
“我恨你。可没有你,我连恨谁都不知道。”
他把那张画贴在胸口,蜷在地板上,阳光从窗帘缝里照进来,洒落在地。
“姜雪芜,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沈灼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微微抖动。
窗外的车声、人声、鸟声,混在一起,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可他什么都听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