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瑶实在联系不上沈灼,微信消息倒是回,但永远只有“出差中,勿扰“。
她打电话过去,响三声后被按掉,回过来一条文字:“在忙,不方便接电话。”
她翻遍了沈灼的社交账号,最后一条朋友圈是三天前发的,配图是一张酒店窗外的夜景,写着“出差中”。
她一开始信了,现在不信了。
因为她发现那张图,酒店窗外的夜景,光线、角度、窗框的弧度,连窗帘的褶皱都和沈灼半年前发过的一张一模一样。
林清瑶整夜没睡,第二天上午九点,立马去了派出所。
值班民警听她说完之后皱了皱眉:“失联多久了?”
“快一个月了。”
林清瑶坐在椅子上,手指绞着包带,“他平时一个人住,微信偶尔回,说是出差了,可我总觉得不对劲。”
赵警官问她:“有没有可能他就是不想见你?”
林清瑶咬了一下嘴唇,下巴微微抬起:“我们订婚了。他不会这样对我。”
赵警官看了她一眼,没接这话,转头打了个电话。
半小时后,他和另一个年轻警员跟着林清瑶到了云栖府。
姜雪芜正在前台整理工单。
她看到林清瑶身后跟着两个穿制服的人走进来,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秒。
然后站起来,露出标准的服务微笑。
“林小姐,你好。”她说着,目光扫过两名警察,“请问这是……”
赵警官出示了证件:“我们是城西派出所的。林女士报警称其未婚夫沈灼疑似失联,我们来了解情况。你是这里的物业工作人员?”
“我是5栋的管家,姜雪芜。沈先生是我的服务对象。”
赵警官点头:“林女士说沈先生可能在家中发生意外,我们希望你能协助提供一些信息。沈先生最近有出行记录吗?”
“有的。”姜雪芜从工位下面拿出一个文件夹,翻开,抽出一张打印好的表格。
上面是沈灼的出行记录,时间、目的地、预计返回日期,写得清清楚楚。
她递过去,声音不急不缓:“这是他出发前在物业系统里登记的。”
赵警官接过去看了看,又递给旁边的年轻警员。年轻警员翻了两页,问:“这是他本人提交的?”
“嗯。线上提交的。”姜雪芜点开电脑屏幕,把工单系统界面转过来给他们看。
“这是系统后台记录,提交时间是出发当天下午六点四十分。”
赵警官又问:“他出差期间你能联系上他吗?”
“可以。”姜雪芜点点头,从手机里调出聊天记录。
“沈先生工作特殊。他有时候进山写生,信号不好,就会提前设好回复。我这边和林小姐一样,也是通过这个方式确认他在出差中。”
赵警官看了一眼,林清瑶站在旁边,脸色发白,双手攥着包带,指节泛青。
“姜管家。”
她忽然开口,声音绷得很紧,“你能不能带我们去他家门口看一眼?我不进去,就在门口站一下。”
姜雪芜看向赵警官。
赵警官想了想,说:“可以。核实一下门锁状况也无妨。”
几个人上了楼。姜雪芜走在最前面,林清瑶和两个警察跟在后面。
电梯里很安静,到了26层,姜雪芜带他们走到2602门口。
门关着。
赵警官上前按了门铃,等了一会儿,没有人应。他又按了一次,这次等得更久,还是没人。
他敲了敲门,声音沉稳:“沈先生,我们是城西派出所的。你在家吗?有人报警说你失联,我们需要确认你的安全。”
门内安静得像一口深井。
年轻警员侧耳贴门听了听,摇了摇头。赵警官退后一步,看向林清瑶。
“林女士,目前没有证据表明沈先生处于危险之中。
他手机能发消息,系统里有出行记录,门锁也没有被破坏的痕迹。如果他确实在家但不愿开门,这是他的个人选择。
我们不能强行进入。”
林清瑶脸色发青,又气又急。
“可是他不接电话!”
赵警官语气平和:“林女士,沈先生已经成年,如果他选择暂时不与外界联系,这是他的自由。
建议你通过家人或者朋友再尝试沟通。如果过一段时间仍无音讯,可以再来派出所补充信息。”
林清瑶站在原地,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门板厚重沉默,如同一道跨不过的沟壑。
良久后,她转过身,对着警察小声说了句谢谢,声音几乎听不见。
警察走后,林清瑶没有马上离开。她站在走廊里,对着2602的门,肩膀绷得很紧。
过了一会儿,林清瑶偏过头,上下扫视了姜雪芜一眼。
“他出差前,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她质问道。
“没有。”姜雪芜摇摇头,“只是正常工作沟通。”
林清瑶看了她两秒,收回目光,扭头走向电梯。
姜雪芜目送她进了电梯,才转身回了物业中心。她给周经理汇报了情况,说警察来过了,查了记录,没问题。
周经理松了口气,嘱咐她“这种事以后第一时间告诉我”。
下午三点,姜雪芜找了个理由离开前台,走货梯上了26层。
她刷卡进门的时候,沈灼正坐在沙发上看书。听到动静,他抬起头,表情平静,像早就料到她会来。
“怎么了?”他问,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
姜雪芜换了鞋,走到客厅中间,站定了看着他,双手插在口袋里,慢慢说。
“今天你听到了吧?林清瑶报警了。”
沈灼的手指在书脊上顿了一顿。
“警察刚才来了,我给他们看了你的出差记录和回复,带他们上来看了门锁。”
姜雪芜语气很平,“他们走了。但林清瑶没死心。”
沈灼没说话。
他低下头,看着膝盖上那本书的封面,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眼。
“你要我做什么?”
姜雪芜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递到他面前。
“现在给林清瑶打电话。”她直接道,“说你没事,在休息,让她别再来了。”
沈灼看着自己的手机。屏幕亮着,停在拨号界面。
他没有动,又好气又好笑,这个人怎么这么理所当然的样子。
“她会信?”
“你亲自打,她就会信。”姜雪芜盯着他,“你要是不打,她下次可能真的带着搜查令来。到时候谁都兜不住。”
沈灼盯着手机屏幕一动不动。片刻后,伸手接过。
他的手指碰到她指尖的时候,两个人同时缩了一缩,姜雪芜把手塞进兜里,抿了抿唇。
沈灼拨了林清瑶的号码,响了两声就接了。
“沈灼?”
林清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又急又紧,带着哭腔。
“你终于联系我了!你在哪?你怎么样?他们都说你出差了,但我不信——”
“林清瑶。”沈灼开口,声音冷淡,“我没事。这几天很忙,以后别来我家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林清瑶突然哭了。
“你到底怎么了?”她问,声音抖得厉害,“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你告诉我,我可以帮你——”
“没有出事。”沈灼打断她,“我就是想一个人待着,以后别来了。”
“沈灼——”
“挂了。”
他按了挂断键,然后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直到自动暗下去。
拿着手机的那只手垂下,没有马上还给姜雪芜,脸上的表情藏在垂落的额发后面,看不清楚。
姜雪芜站在两步之外看着他,心底暗暗松了口气,面上却不露声色。
“表现不错。”她说。
沈灼抬起眼,姜雪芜看见他的眼睛里有一层很薄的水光。
他看着她,目光沉沉,像有什么话堵在里面出不来。
过了几秒,缓缓开口道。
“……我有条件。”
姜雪芜挑眉:“说。”
沈灼把手机递回去,手指碰到她掌心的时候多停了一瞬。然后他偏过头,看向阳台方向,纱帘拉着,什么也看不到。
他声音很轻,模模糊糊的像在自言自语。
“今晚留下来,别走。”
姜雪芜愣在原地。
她拿着手机的手垂下去,心里一惊。看着面前的人从耳尖一直红到耳垂。
他没有回头,肩膀线条绷得很紧,整个人像一根拉满的弦。
“你别多想,我一个人待着太无聊了。”沈灼快速找补道。
话说出口的时候,尾音还在发颤。
姜雪芜看着他攥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泛白,犹豫着,没有马上回答。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最终她叹了一口气,走到沙发旁边坐下来,和他隔了一个靠垫的距离。
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盘腿坐到沙发上,伸手拿过他刚才看的那本书。
“好。”她盯着书,翻到第一页。
沈灼慢慢转过头来看她。他的眼睛还有些红,但里面的水光已经退了。
他看着她翻开他看过的那本书,看着她低头读书的侧脸,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又什么都没说。
默默把自己往她那边挪了挪,然后靠进沙发里,闭上了眼。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去。
客厅里只剩书页翻动的声音和两个人逐渐同步的呼吸。谁都没有开灯。
沈灼把脑袋歪过来,轻靠在了她肩膀上,像是不小心的。
姜雪芜翻书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继续翻过去。
没有推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