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灼失眠了。
姜雪芜不再绑他,他反而睡不踏实了。手腕上没了束缚,手臂一伸能伸到床的另一边,脚能踩到地板上随时站起来。
可却比被绑着的时候更不安。
他被关在这个笼子里,笼门没锁,但笼子外面是悬崖。
每次闭眼,都觉得自己在往下坠。
凌晨三点, 沈灼爬起来走到客厅,站在玄关门口,盯着那把密码锁。
幽绿色的数字键在黑暗中像一只半阖的眼睛。
他站在那里,不死心地输了又输,最后一次,手指悬在上面,很久没有落下去。
这这样在黑暗中静静地站了很久后,他回了卧室。
第二天晚上,姜雪芜回来得比平时晚了些。手里提着一个纸袋,进门换了鞋,把袋子放在餐桌上。
沈灼坐在客厅沙发上,膝盖上摊着本速写本,纸上一片空白。
姜雪芜倒了两杯水,端过来一杯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自己端着另一杯坐到沙发另一头。
“今天怎么没画画?”她随口问。
沈灼把速写本合上,往旁边一丢,冷笑一声。
“怎么,怕我疯掉?”
姜雪芜喝了口水,表情没什么变化。
“是啊。”她点点头,语气带笑,“疯了就不好玩了。”
沈灼噎住。
他话都准备好了,结果她接得这么直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还被棉花顺势裹住了。
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胸口那口气堵着,不上不下。
过了几秒,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笑,扭过头。
“你晚上吃了吗?”姜雪芜问。
“没。”沈灼气哼哼的,“懒得热。”
姜雪芜站起来,去厨房把打包回来的菜热了一下,端到茶几上。
两菜一汤,清淡有味。她给他盛了碗饭,自己又倒了杯水,坐在旁边陪着。
吃完了,姜雪芜把碗筷收走,走到客厅的电视柜前。
她蹲下来翻了翻,找出一张碟片,塞进投影仪。
“看个电影吧。”她说。
“随便。”沈灼靠回沙发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电影是一部老片子,色调偏暖,节奏很慢,讲的是一个职业杀手和被他绑架的女人的故事。
沈灼看了一会儿,觉得不对劲,转头去看姜雪芜。
她窝在沙发另一头,双腿蜷在身下,手机放在膝盖上。
目光落在屏幕上,侧脸被投影的光映得忽明忽暗。
“你故意的?”他气笑了。
“什么?”
“选这个片子。”沈灼抬了抬下巴,指向屏幕,“绑架,囚禁,斯德哥尔摩。你是在暗示我?”
姜雪芜转过脸看他,眼底映着屏幕的光,一闪一闪的。
“你想多了。”她淡淡的,“我随便拿的。”
沈灼不信,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电影里那个被绑架的女人开始对杀手产生复杂的依赖,沈灼越看越觉得如坐针毡。
他挪了挪身体,手指不自觉地攥着沙发垫的边缘。
“你这样做……”
他忽然开口,声音在电影的配乐里有些模糊,“真的不怕我出去以后报警?”
姜雪芜侧过头,目光从屏幕移到他脸上。
屏幕的光在她瞳孔里跳动,像一小簇被风吹动的火焰。
“你舍不得。”她勾出一个笑,说完又转过身。
沈灼愣了愣。
他张嘴,想说“怎么可能”,想说“你神经病”,“我早恨不得把你送进监狱了”。
可这些话一个都没说出来。
姜雪芜余光扫见他呆愣的样子,笑意从嘴角一点点漫上来。
她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按了暂停,屏幕定格在杀手凝望着女人的侧脸画面。
“睡吧。”她站起身,“晚安。”
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脚步没有停,换鞋关上了门。
沈灼坐在沙发上,听着她走远的声音。
一个人在黑暗里就那样坐了很久。
那句“舍不得”像一根刺,插在他心里,一碰就跳。
他想反驳,想找到证据证明她说错了,可脑子不配合。
沈灼使劲摇摇头,告诉自己累了昏了头。
对,是累了,脑子才会乱。
一定是这样。
他站起来走回卧室,仰面躺下,盯着天花板。
舍不得……
反复咀嚼着,心里苦中带涩,回甘说不清。
她凭什么这么笃定?凭她给他喂了几天饭?凭她帮他刮了次胡子?还是凭那几句不咸不淡的“晚安”?
他烦躁地翻了个身。
忽然忍不住想,如果他们在另一个时间、另一个地点遇见……
沈灼把脸埋进枕头里,强迫自己停止思考。
熟悉的香味从枕头上漫过来,他吸了一口,钻进肺里,像某种缓慢发作的毒。
杂乱的念头像藤蔓一样,缠着他的脑子不肯松。
他翻来覆去,试了各种姿势,被子被他蹬到脚边又拽回来。
“姜雪芜,你到底想怎样!”他在黑暗中锤了一拳被子,恨恨出声。
过了很久,才忍不住疲惫终于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