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雪芜今天在物业中心忙了一整天。
上午处理了三份装修报备,下午跟工程部的人去排查地下车库漏水。
期间还被周经理叫去开了个会,说总部最近要抽查服务记录,让她把5栋的工单档案全部整理一遍。
她对着电脑坐了三个多小时,脖子发僵,眼睛发酸,看了眼时间。
七点四十了。
姜雪芜起身,摘下工牌,结束今天的工作。绕到负一层,走货梯上了楼。
开门前,她先看了一下手机。沈灼还躺在床上,姿势和她离开时几乎没有变过。
姜雪芜收起手机,用复制的门禁卡刷开门。
屋子里很安静,她换了鞋,把包放好,走到卧室门口,把灯打开。
沈灼躺在床上,头偏向一边,手腕皮肤上已经勒出了淡红色的痕迹。
听到她的脚步声,他的身体轻微动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起来。”姜雪芜说,“吃饭。”
沈灼不吭声,也不动。
姜雪芜皱了皱眉,去厨房熬了一小锅白粥,盛进碗里,端回卧室。
她把粥放在床头,拉了拉椅子坐下。
“沈灼,饿死自己没意义。”
沈灼终于转过头。不过一天一夜,他的脸色已经差了很多,本来就白的皮肤透出一种不健康的灰,嘴唇干裂起皮,眼底有淡淡的青黑。
唯一没变的是那双眼,仍然锋利,像淬了冰。
“你最好马上放了我。”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个字都咬得很死,“否则我家里不会放过你。”
“你家里?”
姜雪芜轻轻笑了笑,“你手机在我这儿。我每天用你指纹解锁,回消息,发朋友圈。你家里人以为你出差了。林清瑶也信了。”
沈灼闭了闭眼,“你够狠。”
“还好。”姜雪芜摇摇头,“都是跟你学的。你以前让我跑腿买咖啡,什么差的不是温度,是态度。我现在回消息,也学你,滴水不漏。”
沈灼重新睁开眼,看向她。
思索了几秒,然后开口:“姜雪芜,我们做个交易。
你现在放了我,我保证不报警、不追究。我不会向物业投诉你,也不会让任何人找你麻烦。”
姜雪芜没说话。
“我可以给你钱。”沈灼继续说,语速慢了下来,强撑着精神谈判。
“你开个价,多少都行。只要你放我走,我当这件事没发生过。”
姜雪芜看着他,唇角勾了勾。
“沈先生,你也会求人啊。”
“这不是求你。”沈灼的牙关绷紧了,“这是给你一条活路。”
“晚了。”
姜雪芜摇头,声音轻而清楚,“你现在是我的。乖乖的,我不会亏待你。”
沈灼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像被人从最后一块浮木上推了下去。
他咬紧牙关,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放了我,不然我死在这,你也不得好过!”
姜雪芜笑了一声,像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
“你死了?”
她反问,“那我就把你手机里的社交账号继续运营,假装你还活着。消息我来帮你回,再隔三差五发个朋友圈,证明你活得好好的。过几年,我就出国。你觉得呢?”
沈灼不敢置信地瞪着她,瞳孔微微放大。
“你真的变态吧?”
“彼此彼此。”姜雪芜回以微笑,笑容柔软又锋利。
“沈先生,我是被你逼的。你把我当机器人使唤的时候,怎么不觉得自己变态?”
沈灼沉默了。
呼吸又急又重,压抑着情绪。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谁也不先移开。
最终是沈灼先败下阵来,把脸别过去,肩膀塌了一点。
姜雪芜看着他干裂的嘴唇和已经有些凹陷的眼窝,端起那碗粥,舀起一勺,递到他唇边。
“吃。”她说。
沈灼不动,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
“沈灼。”姜雪芜的语气很淡,“你绝食一天,只能让自己更难受。
我不心疼,也不内疚。反正你饿得没力气折腾了,也对我更有利。”
沈灼的眼珠动了一下。
“张嘴。”
姜雪芜把勺子又往前送了半寸,抵在他的下唇上。温热的米汤沾上他的皮肤,他不自觉地颤了颤。
“你不吃,我就用另一种方式喂你。”
姜雪芜偏了偏头,表情认真,“你猜会是什么?”
沈灼盯着她。
她的脸近在咫尺,看起来清冷温柔,可眉眼间没有丝毫玩笑的痕迹。
情绪藏得极深,像一口古井,外表平静无波,内里幽暗难测。
他忽然意识到,她是认真的。说得出,就做得到。
沈灼慢慢地张开了嘴。
姜雪芜把勺子送进去,稳稳当当没有洒出一滴。沈灼含住,喉结上下滚动,把粥咽了下去。
温热的粥液滑过干涸的喉咙,带来一点几乎刺痛的感觉。
姜雪芜抽出勺子,又舀了一勺,再次递过去。
这一次,沈灼没有犹豫太久,张嘴含住。
就这样一勺一勺,像一场漫长而沉默的角力。姜雪芜喂得极有耐心,每一次都等他咽干净才递下一勺。
沈灼半阖着眼,睫毛低垂,嘴唇渐渐恢复了一点血色,额角却沁出细细的汗。
碗见了底。
姜雪芜从床头抽了张纸巾,动作自然地替他擦了擦嘴角。
沈灼偏了下头,但被束缚着,躲不开多少。
“你到底想干什么?”他哑声问,眼睛没有看她。
姜雪芜放下碗和勺子,把纸巾折好丢进垃圾桶,然后重新坐回椅子上,双腿交叠,姿态闲适。
“以后你就知道了。”她说。
沈灼垂着眼,没有说话,胸口缓慢地起伏着。过了几秒,他忽然低低地开口,声音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姜雪芜……我迟早杀了你。”
姜雪芜正弯身去收拾碗筷,闻言动作顿了顿。她毫无波澜,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那就好好吃饭。”甚至还宽慰他,“没力气,怎么杀人?”
她端着碗站起身,往卧室外走。
走到门口时,像想到了什么忽然又停下来,折返回去,向前凑近。
沈灼浑身一僵。
姜雪芜掏出钥匙,两下打开。
“脚链我松了,长度够你走到卫生间。”她指了指主卧卫生间方向,“里面东西都给你备好了。你也是体面人,别把自己弄得像丧家犬一样。”
沈灼一愣,随即脸更红了。
“你——”
“你好好休息。”姜雪芜打断他,“我明天再来。”
说完,她走了出去。
大门开合,反锁声响起。屋子里重新归于寂静。
卧室的门仍然开着,客厅的灯光从门口淌进来,在地板上画出斜长的光条。
沈灼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胸口起伏着。
他的嘴角还残留着粥的温度,胃里有了东西,不再空得发慌。可心里却翻搅得厉害,像吞下了一块烧红的炭。
“姜雪芜。”他低声叫她的名字。
没有人应。
他睁开眼,看着天花板。忽然笑了起来,低沉沙哑,断断续续。
“你,最好别让我出去。”他两眼发红。
这句话在空旷的卧室里回响了两秒,然后迅速被吸进四壁,消失得无影无踪。像一滴水,落进无底的暗河。
他闭上眼,没有再动。过了很久很久,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可眉心仍深深蹙着,像一头被迫蛰伏的兽,在黑暗中等待,等一个不知何时会来的时机。
城市的另一头。
姜雪芜下了楼,穿过花园,回到物业宿舍。
她洗了澡,换了衣服,把换下来的工装丢进洗衣机。坐在床边,用毛巾擦着半干的头发,手机摆在身侧。
屏幕亮了一下。
是安保部发来的消息:“姜管家,5栋26层摄像头明天上午更换,施工大概两小时,注意通知业主。”
她看了一眼,回了个“收到”,然后继续擦头发。
水珠顺着发梢滴下来,落在地板上,她擦到一半,忽然停下来,抬头看向窗外。
夜色浓稠,远处是小区后门那盏孤零零的路灯,把一小片空地照得发黄。再远一点,是城市密密麻麻的灯火。
姜雪芜放下毛巾,低声说:“沈灼,你最好别让我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