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灼坐在床上。
手里拿着一本姜雪芜带给他的速写本正在翻,如果忽略他苍白的脸色,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居家男青年。
“刚才有人拍门。”他头也没抬,声音倒是平静。
“是林清瑶。”
姜雪芜看着他,好奇他的反应,这一周他老实了不少。
“她来找你,我打发走了。”
沈灼翻页的动作停了,他没接话,盯着速写本上某一页看了很久。
那一页是他昨天画的,一个女人的侧脸。
“你装得挺像。”他终于出声,声音很平。
“过奖。”姜雪芜给自己倒了杯水,端起来喝了一口。
沈灼合上速写本,放在膝盖上,偏过头看她,目光探究。
“如果她报警怎么办?”
姜雪芜放下杯子,擦了擦嘴角。
“你觉得自己会被找到吗?”她反问。
沈灼没说话。
“门禁密码只有我知道。”姜雪芜开始掰手指,一条一条地数。
“走廊监控我处理了,你手机里的自动回复我一早就设好了,所有消息统一口径。
你家人多久才联系你一次?林清瑶也查不到你公司的出差记录。她今天来了又走了,没有任何证据。”
沈灼盯着她,一字一句。
“你就是个怪物。”
姜雪芜笑了,一点也不生气,甚至笑得更灿烂了。
“谢谢夸奖,沈先生。”
她走到床旁边,看着沈灼。他的手腕因为这几天反复挣扎,磨出了浅浅的红痕。
脸色比前几天更白了,眼底青黑明显,嘴唇也干裂得起皮。
但没有开始那么暴躁了,呼吸很稳,情绪收着,像是被驯化了一点。
“现在,”
她慢悠悠的,“你该洗澡了。”
沈灼抬起头,眼角一抖。
“我自己洗。”
“你手腕上的伤可不能碰水。”姜雪芜下巴一点。
“而且你身上的味道已经很明显了。你闻不到吗?”
沈灼的脸涨得通红,下意识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子,确实有一股淡淡的汗酸。
他别扭地别开脸,耳尖红得发烫,自己这几天只能擦洗,难受着又不想说。
姜雪芜往卫生间走,回头看他一眼,催促道,“进来吧。别让我等。”
沈灼坐着没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红痕一圈,像一道无形的锁。
“沈灼。”姜雪芜的声音从卫生间里传出来,带点回响,“水好了。”
他站起来往卫生间走,脚步很慢。
浴缸里已经放好了水,热气蒸腾,水面漂着一层浅白色的雾。
姜雪芜站在洗手台旁边,袖子卷到手肘,手里拿着一块新毛巾。
“衣服脱了。”她说,“手上不能使劲,我帮你。”
沈灼看着她,嘴唇抿了抿。
“你不出去?”
“不出去。”姜雪芜把毛巾放在架子上,“我说过,你现在的命是我的。我不看着,不放心。”
沈灼的喉结滚了滚。他慢慢抬起手,去掀卫衣的下摆。
手腕的伤在抬手的动作中拉扯了一下,他忍不住皱眉。姜雪芜上前一步,帮他拉住了衣角。
两个人离得很近,沈灼能闻到她身上的淡香。
她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忽然发现她的睫毛很长,平时不笑的时候,那双眼显得疏离,但睫毛垂下来的时候,又很温柔。
沈灼觉得自己肯定是眼睛瞎了,一个绑架犯能和温柔有什么关系?
“手抬起来。”她说。
沈灼听话地把手抬起来。卫衣被脱掉,他光着上半身站在她面前,锁骨锐利,肩膀宽阔,腰窄而结实。
姜雪芜扫了一眼他手腕上的伤,然后拿起浴巾递给他。
“进去吧。别让水凉了。”
沈灼走进浴缸,热水漫上来,浸过那些被束缚带磨红的皮肤,疼得他倒吸了一口气。
他坐在水里,背对着她。热气模糊了镜子,也模糊了他脸上所有的表情。
他听见她在外面走动。然后是她说话的声音,隔着水声和雾气,有点远。
“以后林清瑶再来,我会继续挡。”她说,“你最好别指望她救你。”
沈灼把后脑靠在浴缸边缘,闭上了眼。
“……我没指望她。”
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姜雪芜说。
沈灼睁开眼,一滴水珠滚落在他的眼角,顺着他脸颊滑进水里,分不清是水还是别的。
他听见她又在外面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很轻。
沈灼脸红了。
……
又一周过去了。
沈灼渐渐摸清了姜雪芜的规律。她每天早上七点四十左右带饭过来,走前会给他解开左手腕的束缚带,让他能自己洗漱、上厕所、吃早饭。
中午她有时候不回来,但会留好午饭,放在床头柜上。
晚上六点四十左右到家,做饭,给他解开右手,让他自己吃晚饭。
吃完后重新把两只手都绑上,然后坐在床边看手机,或者看书,偶尔和他说几句话。
除了手腕上那两条束缚带,和玄关那道永远不会打开的门,他的生活几乎和以前一样。
甚至还更规律了。
沈灼某一秒荒谬地觉得,自己日子过得还更健康了。念头一起,他只想扇自己。
有一天他把菜弄了满脸,姜雪芜回来看到,没有骂。用湿毛巾把他脸上的油渍和米粒擦干净,又重新热了一份饭,坐在他面前,舀起一勺。
“张嘴。”她说。
沈灼看着她,眼睛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
他张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