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上午十点多，姜雪芜正坐在前台整理工单归档。
前台电话响了。
周经理语气里带着无奈：“小姜，林小姐在办公室，说要查沈先生的门禁记录和楼层监控，你快过来。”
姜雪芜放下电话，把工单文件夹合上，往经理办公室走。
路上经过走廊的落地窗，阳光很好，她顺手在茶水间倒了一杯温水，推门进去。
林清瑶坐在经理对面的椅子上，穿一件奶白色小香风外套，头发打理得一丝不乱，妆容精致得像杂志内页。
“周经理。”姜雪芜点头打了个招呼，又转向林清瑶，“林小姐。”
林清瑶没回话，只是看着她，眼下暗沉，像是没睡好的样子。
周经理清了清嗓子：“小姜，林小姐说这几天一直联系不上沈先生，电话不接，微信回得也少。她想通过物业这边核实一下沈先生的行踪。”
“好的。”姜雪芜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态度挑不出错来，“林小姐需要我提供什么？”
“监控。”林清瑶直接说，声音比平时更硬。
“沈灼说他在出差，不回我消息，我要看26层的监控，确认他到底有没有离开。”
姜雪芜端着杯子，抿了一口水。
“林小姐，根据物业管理条例，调取楼层监控需要书面申请，并且要有公/安机关的立案回执或者业主本人的授权。
您不是本小区业主，也没有沈先生的书面授权，我们不能直接向您提供监控。”
林清瑶盯着她，目光一点点地变冷。
“我是他未婚妻。”
“法律上，未婚妻不具备直系亲属身份。”姜雪芜语气没有波澜，“这一点，如果您需要，我可以把相关文件调出来给您看。”
林清瑶的手从膝盖上抬起来，十指交握得死紧。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转头看向周经理。
“周经理，我要求物业协助我确认沈灼的安全。万一出了什么事，你们物业能负责吗？”
周经理忍不住擦了擦额头的汗。
他最怕这种场面，一边是沈家的未婚妻，一边是条条框框。
他看了看姜雪芜，又看了看林清瑶，最后说：“小姜，要不……你就把沈先生最近的出行记录给林小姐看一下？监控画面就不用调了。”
姜雪芜放下杯子，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她点了几下，把屏幕转向林清瑶。
“这是沈先生出差前在物业系统里登记的出行。”
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时间是上周五晚上，目的地是杭州，预计出差时间两到三周。”
林清瑶凑过来看。
屏幕上确实有一条记录，白纸黑字，时间地点理由都写得清清楚楚。
她皱了皱眉。
“那微信呢？”她问，“他回消息回得很少，这不正常。”
姜雪芜又点开一个界面，是微信聊天记录的截图。
“因为工作我也联系过沈先生。估计是出发前进山里写生，信号不好，提前设好的自动回复。”
她把截图放大。
“‘出差中，勿扰’。大概所有给他发消息的人都会收到这条回复。林小姐，您应该也收到过。”
林清瑶当然收到过。
她每次发消息，沈灼的回复都是这几个字，一个标点都不多。
她盯着那张截图看了很久，嘴角微微抿紧。
“他为什么不告诉我？”林清瑶声音低了下去，力气抽空。
“这我就不清楚了。”姜雪芜收回手机，“沈先生没有义务向我汇报他的私人安排。”
林清瑶猛地站起来。
椅子往后刮到地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她看着姜雪芜，眼神里有怀疑，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我要上去看看。”她说。
周经理站起来：“林小姐，这……”
“我不进他家。”林清瑶打断他，“我就在门口站一下，确认门锁是完好的。这总可以吧？”
周经理犹豫地看向姜雪芜。
姜雪芜想了想，点头：“可以。我陪您上去。”
三个人出了物业中心。周经理在楼下等着，姜雪芜带林清瑶上了电梯。
电梯里很安静，镜面墙映出两个人的脸。林清瑶站在前面，盯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跳动，呼吸一下比一下重。
姜雪芜站在她斜后方，手插在口袋里，手心都是汗。
电梯到了26层，门打开。
走廊里很安静，姜雪芜走在前面，林清瑶跟在后面，高跟鞋敲在地砖上，一声一声，像倒计时。
到了2602门口，林清瑶停下脚步。
她抬手按了门铃。
门铃响了很久，里面没有任何动静。她又按了一次，按得更久。
然后是第三次，她几乎把手指压在了按钮上，声音在门内回荡，又被厚实的墙体吞没。
“沈灼！”
她大喊，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传开，“沈灼你在吗？是我！”
可没有人应。
林清瑶抬手使劲拍门，掌心砸在门上，砰砰作响。
呼吸明显急促起来，嗓子发紧：“沈灼！你开门！你就算不想见我，你至少出来说一句！”
林清瑶把手撑在门板上，额头几乎要贴上去，垂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姜雪芜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位置，手一直插在口袋里，面不改色，语气甚至更温和了些。
“林小姐，沈先生确实出差了。”
林清瑶猛地回过头来。
她的眼睛有点红，鼻尖也泛着浅粉色，盯着姜雪芜，目光带着迁怒的怨。
“他出差为什么不告诉我？”
“林小姐，我只是工作人员，不了解沈先生的私生活。”姜雪芜摇摇头，回答得很快。
林清瑶打量着面前的人。
视线从她的眼睛移到眉毛，又移到嘴角，搜寻着任何一丝可能的破绽。
姜雪芜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任由她看，表情平静淡然。
林清瑶最终移开了目光。
“如果他回来，或者联系你了……”她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甜，笑着说，“麻烦你告诉我。”
“当然。”姜雪芜点头，“这是我的工作。”
林清瑶转身往电梯走去，高跟鞋声重新响起来，一下又一下。
把人送走，又挨了两句周经理的骂，姜雪芜重新站在2602门口。
她松开掐紧的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心脏还在狂跳。
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巾，擦干净手心里的汗，掏出卡，打开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