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姜雪芜匆匆送了饭就走了,完全没空管他。
傍晚,终于结束一天的工作,她揉了揉眉心起身。
沈灼听到门开的声音,整个人瞬间紧绷起来。
他闭着眼,听她的脚步声从玄关一路过来,窸窸窣窣,越来越近,停在了卧室门口。
“今天倒是没把饭剩下。”
姜雪芜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一丝揶揄,“我还以为你会继续绝食。”
沈灼没睁眼,也没应声。
他听见她的脚步在地板上发出很轻的声响,然后停在床边,似乎在看他。
接着她又走了几步,绕到了床头柜那一侧。
沈灼终于睁开眼,目光冰冷。
姜雪芜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了几下,把屏幕转向沈灼,慢吞吞地说。
“今天所有事,我都看到了。”
沈灼呼吸加重。抬眸看见手机屏幕上放着一段监控画面,正是他白天发狂吼叫的全过程。
画面十分清晰,甚至能听见自己那句大吼的“救命”,干巴巴的带着回响,像个疯子。
“看到了吗?”
姜雪芜把手机收回,退出画面,又点开另一个界面,上面是实时监控。
“你的一举一动,我都能看见。”
沈灼的瞳孔缩了缩,随即暴起:“你监视我?”
他用力挣着束缚带,整个人在床上弹了一下,带得床头板都跟着震。
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兽,满眼血丝地吼着:“你在我家装摄像头?你凭什么!”
“以防你做傻事。”姜雪芜笑着回答,“比如今天这样。你要是发疯做傻事,死了算谁的?”
“你管我死不死?”沈灼几乎是在咆哮。
“我不管。”
姜雪芜声音轻飘飘的,“但你现在是我的,你的命也是。没我的允许,你不能死。”
沈灼抄起床头柜上的盘子砸了出去。
餐盘里放着半碗冷掉的汤和一块没吃完的面包。
瓷盘撞在床对面的墙上,碎成几片,汤汁飞溅,在墙纸上泼出一片深色的污渍。面包滚到地上,沾了灰。
姜雪芜站在原地,一点没躲。
她低头看了一眼溅到裤脚上的汤渍,又抬头看向沈灼。
沈灼的胸口剧烈起伏,眼里的怒意翻腾。
姜雪芜轻嗤一声,拿起手机,打开摄像头,对着床上的沈灼拍了一张。
“再摔一次。”她慢慢说,声音悦耳,“明天就只给你水。”
沈灼的理智彻底烧断了,他对着那个黑洞洞的手机镜头,用尽全身力气吼:
“姜雪芜你不得好死——!”
姜雪芜按下录像键,稳得一动不动。她看着屏幕里沈灼那张因为暴怒而扭曲的脸,轻声笑了笑。
“好好活着。”她眨了眨眼,“你死了,我多无趣。”
“你是不是觉得你赢了?”沈灼问,嗓子沙得像破锅,“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怕你?”
她没有回答,收起手机,走到窗边,拉开遮光窗帘的一角,又推开一条极窄的窗缝。
外面,月光照了进来。
那月光很淡,像一层银色的薄纱,从窗缝里倾泻进来,落在沈灼的床尾。
姜雪芜站在月光里,回头看他。
“沈灼,你知道你以前一天给我打多少个电话吗?”她问。
沈灼没说话。
“平均六个。”她自顾自地回答,“早上九点问咖啡,中午十二点说新风有噪音,下午三点说门锁不灵敏。
晚上六点说玄关灯不亮,十点说地漏有头发。多的时候,一天十个。”
她笑了笑,月光把她的侧脸映得清冷。
“所以,现在换我了。”她轻叹一声,“好好受着吧。”
沈灼沉默着,像一尊被抽去力气的石膏像。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链子轻轻响了一声。
他想说“那不一样”,想说“我付了物业费”,“你本来就是干这个的”。
可这些话涌到嘴边,一句也出不来。
哑在那里。
沈灼从前从来不觉得自己的要求过分,自己花了钱,就该得到最好的服务。
至于服务的人累不累、烦不烦,跟他有什么关系?
“所以你现在是来讨债的?”他问,声音哑得只剩气音。
“对。”姜雪芜点点头,直接道。
也没等他回答,重新拉好窗帘,关了窗,把月光重新挡在外面。
卧室又陷入那种半明半暗的暧昧光线里。
“我去做饭。”她转身往外走,“你想吃什么?”
“我想你消失。”沈灼低声道。
姜雪芜的脚步没有停。
“这个不行。”她头也不回,摆了摆手,“换一个。”
沈灼听着她进了厨房,锅碗碰撞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和前两天一模一样。
他望着天花板,闭上了眼,浑身无力,从骨头缝里渗出来铺天盖地的累。
他忍不住想。
等我出去,等我出去一定要……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报警、报复、把她送进去、看她低下头哀求他。
可每一个画面的末尾,都变成了她刚才站在月光里的样子。清冷,沉默,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把他整个人都吞了进去。
沈灼猛地睁开眼,把脸埋进枕头里。
“姜雪芜……”无声地念着,声音消散在空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