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林清瑶往前迈了一步，距离近得有些压迫。
“那以后我也要喝，你也送吧。我要求不高，庄园豆，指定烘焙度，当天现磨，手冲好送到我车上就行。”
姜雪芜：“林小姐，您不是本小区业主，按流程没办法给您提供增值服务。”
“但我是沈灼的未婚妻。”
林清瑶的笑容收敛了一些，“沈灼能享受的服务，我作为他的未婚妻，应该也可以吧？你要不要再打电话问问他？”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每一个字都压着姜雪芜。
姜雪芜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
“好的，林小姐。”
她轻声说，“那您把豆子品牌和烘焙度发给我，我明天开始送。不过手冲需要时间，可能会比沈先生的咖啡晚一点送到。”
林清瑶似乎没料到她答应得这么快，愣了一下，随即满意地点点头：“行，我微信发你。”
她拿出手机，在姜雪芜面前晃了晃：“你加我一下。”
姜雪芜加了好友，林清瑶发来一串信息，果然是某知名庄园的豆子、具体烘焙度和研磨粗细要求。
最后还加了一句：水温92度，器具要陶瓷滤杯，不要金属的。
姜雪芜扫了一眼，锁屏，抬头微笑：“收到，林小姐。明天见。”
林清瑶笑盈盈地说了句“辛苦了”，转身走向沈灼家门口，按门铃。
姜雪芜没再看，转身进了电梯。
门关上的瞬间，她脸上的笑容才慢慢收起来。
从那天开始，姜雪芜的早晨变成了一场精确到秒的酷刑。
九点二十到万象城，买好沈灼的美式，然后去两条街外的精品咖啡店，按照林清瑶发来的标准选手冲豆、磨粉、等水温降到92度、慢慢手冲。
等两杯咖啡都好了，她先坐地铁到沈灼小区，十点整把美式送到沈灼手上。
再折返回地下车库，把还烫着的手冲送到林清瑶车边。
林清瑶有时在车里补妆，有时在打电话，接过咖啡时总是礼貌地道谢，姜雪芜看得出笑容底下带着微妙的得意。
物业的工作本来就繁琐，其他难应付的业主也不少。
到了第五天，她实在撑不住了。
上午两杯咖啡送完，接着处理沈灼家的新风系统异响，又去3栋帮张姐代管的一个业主送干洗衣物。
处理完其他业主的要求，再回物业中心开会，一直忙到晚上七点多。
等所有事情终于告一段落，她才发现自己一整天没吃饭。
员工食堂早关了。
姜雪芜从工位抽屉里摸出早上买的一块面包，已经有点压扁了。
她拿着面包走出物业中心，没有回宿舍，而是拐进5栋一楼的消防通道。
那里安静，也没人经过，应急灯昏暗地亮着。
她蹲在楼梯拐角处，背靠着墙，撕开面包袋子，一口一口往嘴里塞。
面包是红豆馅的，很甜，她吃着吃着，鼻子突然有点酸。
“什么破系统。”她在心里骂，“什么破任务，什么破男主女配，什么破咖啡。”
她咬了一大口面包，嚼得用力，像在咬谁的肉。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她看了眼来电显示，还是5栋2602。
姜雪芜把嘴里的面包囫囵吞下去，又灌了口水，深吸一口气，接起来。
“姜管家，我家净水器不加热了。”沈灼的声音还是一贯的不紧不慢，“你现在过来看看。”
姜雪芜低头看了眼手里剩下的半块面包，她闭了闭眼，吐出一口气，把面包塞回包里，站起来。
“好的沈先生。”她的声音平稳得像一条直线，“五分钟后到。”
挂断电话，她靠在墙上缓了缓，然后才走出去，走进电梯。
透过电梯内壁的镜面，她看见自己头发有点散了，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也干得没什么血色。
她抬起手，把碎发别到耳后，然后对着镜子，扯出一个标准的微笑。
眼睛弯一点，嘴角翘一点。
她保持着这个表情，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直到电梯到了26层，门打开。
她走出去，拐进走廊，按响了2602的门铃。
门开了。
沈灼站在玄关，穿一件深灰色长袖T恤，手里拿着手机，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眼。
“今天怎么这么慢？”他说，“从打电话到现在，十分钟了。”
姜雪芜微笑：“抱歉沈先生，我刚才在别的楼栋处理事情。”
沈灼“嗯”了一声，侧身让她进去，自己往厨房走，边走边说：“屏幕不亮，也不加热。你看看是不是坏了。”
姜雪芜换好鞋套，跟过去，蹲在地上，打开手电筒检查。
她打开机箱，四周全检查了一遍，发现是电源线松了。
“修好了。”她站起来。
沈灼站在厨房门口，凑过来看了一眼，说了句“还行。”
姜雪芜收拾工具准备离开，沈灼又开口了。
“你吃晚饭了吗？”
姜雪芜脚步一顿，回头看沈灼。
他靠在门框上，表情还是那副欠揍的懒散样子，语气也听不出什么关心的意味。
“还没。”姜雪芜答。
沈灼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我冰箱里有剩菜，自己热。别饿晕在我家，回头还得给我添麻烦。”
这大概是沈灼说过的，最像人话的一句。
姜雪芜不知道是因为太累了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她的脸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有一点不自然。
“谢谢沈先生，我回宿舍吃。”她笑着拒绝。
沈灼“嘁”了一声，没再说话，转身进了客厅。
门在她身后关上了。
姜雪芜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关紧的大门，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沾着一点红豆馅的袖口，忽然笑了出来。
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
“这地方…”她仰头呼出一口气，“简直有毒。”
然后转过身，朝电梯走去。
走廊里很安静，只剩鞋底踩在地砖上发出的轻微声响，一下，一下，像某种未知的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