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上午。
姜雪芜正坐在物业前台整理本周的工单，手机突然响了。
她看了眼来电显示，5栋2602。她深吸一口气，接起。
“姜管家。”
沈灼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不紧不慢的。
“从今天开始，你每天上午十点给我送一杯咖啡。不要瑞幸，不要星巴克，要万象城那家店，入口温度我喜欢60度。”
姜雪芜拿着笔，在便签纸上飞快记着，嘴里应道：“好的沈先生，还有其他要求吗？”
“不要加糖，也不要加奶。美式最好，另外，”他顿了一下，“打包杯要用店里的热饮杯，别用外送那种带封口的，不然会有塑料味。”
“好的。”她边点头边记。
“十点整送到，不能早也不能晚。我十点到十点半之间要开会。”
“好的。”
“你可以挂电话了。”
“好的，沈先生再见。”
挂断后，姜雪芜低头看了一眼便签纸上密密麻麻的要求，用笔尖在“60度”旁边狠狠划了两道。
第二天早上，她提前四十分钟出发，先去万象城那家咖啡店买完咖啡，再提着纸袋往小区赶。
早高峰的路上堵成一片，她看着纸袋里渐渐失去热气的咖啡，在心里把沈灼骂了八百遍。
最终送到的时候，她还没来得及看表，沈灼接过杯子，打开盖抿了一口。
然后他直接吐到了一旁的水池里。
“太温。”他把杯子递回来，表情嫌弃，“这有60度？你糊弄谁呢。”
姜雪芜站在门口，保持着递咖啡时前倾的姿势，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愣了愣。
“沈先生……”
“重买。”沈灼把杯子塞到她手里，转身往屋里走，“我要的是60度，不是温吞水。下次自己先测好再来。”
门在他身后关上，干脆利落。
姜雪芜拎着那杯被嫌弃的美式，站在走廊里，低头看了看，还能摸到一点余温。
她慢慢走到楼梯间，蹲下来，倒了点在手背上感受温度。
“还行啊。”她小声说。
但是没办法，自己说的不算，社畜就是社畜。
她下楼把剩下的咖啡扔了，深深叹了一口气。
第二天，她学聪明了，买了一个厨房温度计，现场测好70度才敢往小区赶。
结果那天路上出奇地顺，她九点四十分就到了沈灼家门口。
开门的时候，咖啡还冒着热气。
沈灼接过去，喝了一口，眉头拧起来，立马把杯子移开。
“嘶，烫到我了！你舌头废了吗？这能入口？”
姜雪芜站在门口，拳头在制服袖子里握紧了。
依旧微笑着：“沈先生，您要的是60度。我测过了，现在是62度，只差两度。”
“差两度就不是60度。”沈灼语气理所当然，“就像空调差两度，体感能一样吗？”
他说得好像很有道理，姜雪芜一时竟找不到反驳的话。
“重买。”
沈灼再次把杯子递回来，眼睛已经看向屋内，“别让我再说第三遍。”
门又关上了。
姜雪芜站在原地，太阳穴突突地跳。
她闭了闭眼，把温度计从口袋里拿出来，死死攥在手里。
好。很好。
第三天，她把温度计插在咖啡里，掐着秒表计算降温速度。
从咖啡店到小区，她几乎是小跑着回来的，进电梯前测了一次，62度。
上楼后站在沈灼家门口，又等了两分钟，再测一次降到60度左右，才按门铃。
沈灼开门，看了她一眼，接过咖啡，打开盖。
姜雪芜从口袋里掏出温度计，抢在他喝之前说：“沈先生，我刚测过，60.1度。”
沈灼的动作停了一下，没看她，低头抿了一口。
然后他把杯盖重新扣上，表情淡淡的。
“今天还行。”
就这几个字。
姜雪芜的笑容在脸上僵了半秒，然后迅速恢复如常：“沈先生满意就好。”
“明天继续。”
沈灼转身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对了，记得别用温度计直接插进杯子里，脏。”
“我测的是纸杯外壁温度。”姜雪芜微笑，心里想脏不死你。
沈灼“嘁”了一声，没再说话，消失在客厅拐角。
从那天起，送咖啡成了姜雪芜每天雷打不动的“增值服务”。
沈灼要求十点整送到，她每天提前出发到万象城，算准路上时间，到楼下时先测一次，进电梯再测一次，站在门口等到差不多60度了才按门铃。
从没迟到，也没再被让重买了。
物业经理张哥有次翻看服务记录，好奇地问：“小姜啊，你每天往2602送咖啡，那家店离咱们这可不近，沈先生给你跑腿费了吗？”
姜雪芜笑着摇头：“没有，业主满意就好。”
周哥啧了一声：“这沈先生，真是把物业当私人助理用了。”
姜雪芜没接话，心里却在想，私人助理还能辞职不干，我这个算什么。
然而麻烦，远不止沈灼一个。
那天，姜雪芜送完咖啡出来，在电梯口遇到了林清瑶。
林清瑶这次没走前台，而是直接开车进了地下车库，不知道用了谁的授权，从负一层直接坐电梯上了26层。
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姜雪芜正好拎着空咖啡袋站在外面。
两人四目相对。
林清瑶穿了件奶白色针织开衫，里面是浅色真丝衬衫，下面一条米色阔腿裤，像从杂志里走出来的。
她看着姜雪芜，慢慢走出电梯，脸上似笑非笑。
“姜管家。”她先开口，“好巧。你来给沈灼送东西？”
姜雪芜微微点头：“林小姐。”
林清瑶没往2602走，反而站在原地，轻飘飘地扫了她一眼：“我听说，你现在每天都要给沈灼送咖啡？”
姜雪芜神色不变：“是沈先生要求的服务内容之一。”
“物业还管这个？”林清瑶挑眉，“你们物业费里包含跑腿费了？”
姜雪芜耐心解释：“这是物业增值服务的一部分，针对VIP业主提供个性化管家服务。沈先生是5栋的重点业主，所以他的需求我们会尽量满足。”
“VIP业主？”
林清瑶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甜里带着点凉意，“那他未婚妻算不算VIP？”
姜雪芜觉得话题在往不好的方向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