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摇了摇头,不再想了,继续整理准备把刚才的访客记录登记存档。
还没弄完,物业中心的大门又被人从外面大力推开,动作粗暴。
是物业经理。
姓周,四十多岁,微胖地中海,爱打官腔,最怕业主投诉。
“姜雪芜!”
周经理快步走到前台,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怒气。
“刚才林小姐打电话到总部投诉你,说你联系业主时态度轻慢,故意放免提让她难堪。你怎么办事的!”
姜雪芜手一顿。
好快。
她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周经理,我完全按照流程操作。
前台座机免提是总部规定的,通话记录都有留痕。沈先生确实说没空,我不能擅自放行。”
周经理皱紧眉头:“总部规定是总部规定,你怎么不看场合?那是林氏集团的大小姐,还是沈灼的未婚妻,你得罪她有什么好处?”
姜雪芜声音不大,“我只是按规定办事。如果她投诉,我愿意配合调查,也可以调取监控和录音。”
周经理被噎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这么硬气。
他叹了口气,压低声音:“我不是要你背锅,但被投诉了,总部那边要求我们有个态度。
这样,你明天给林小姐打个电话,道个歉,态度好一点,把事情圆过去,行不行?”
姜雪芜看着周经理那张写满“你别给我惹事”的脸,心里冷笑了一声。
她面上的笑更真诚了:“好的,周经理。我明天打电话道歉。”
周经理松了一口气,拍拍她的肩:“这就对了。年轻人,能屈能伸,别跟这些富二代较劲。”
姜雪芜点头。
等周经理走了,她喝了一大口凉水,压下烦躁,低头继续工作。
道歉?那是不可能的。她是那么老实的人吗?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工单系统推送新消息:5栋2602,玄关灯不亮。
备注:五分钟内到。
姜雪芜看了眼时间。从这里到5栋,正常步速要四分钟,加上等电梯,五分钟基本要跑。
她咬了咬牙,抓上工具包就往外冲。
一路小跑,还好赶上了。姜雪芜喘着气,等电梯时抓紧给沈灼发了条消息:“沈先生,我已经在电梯里了,马上就到。”
没回复。
电梯到了,门一开,她几步跑到2602门口按下门铃。
这次门几乎立刻就开了。
沈灼站在玄关,穿着一件深色T恤,灰色的家居裤。
他脸色不太好,眼神里带着烦躁:“你迟了两分钟。”
姜雪芜喘着气,硬挤出一个微笑:“抱歉沈先生,下次我跑快点。”
沈灼“哼”了一声,指了指天花板上的玄关灯:“这里不亮。”然后坐回沙发上。
姜雪芜抬头,头顶是一盏小灯,光线微弱地闪了闪,然后彻底灭了。
她搬来门口的小梯凳,站上去,打开灯罩,检查了一下。
灯泡松了。
她先下来把电闸关了,才重新过来拧紧灯泡,又拧了半圈。
灯亮了,暖黄色的光线稳稳定在玄关里。
姜雪芜从梯凳上下来,把梯凳放回原位。
沈灼膝盖上放着电脑,目光从屏幕移到她身上,头也不抬地说:“你们物业怎么回事?检修一点也彻底。”
“上次检修只做了全屋电器排查,没拆灯罩。”
姜雪芜擦着手上的灰,“以后我每周三固定给您全屋检修,今天的问题不会再出现。”
沈灼的目光回到电脑屏幕上,漫不经心地说:“行。”
姜雪芜以为可以走了,刚转身,身后又传来他的声音。
“顺便把门口地垫洗了,有脚印。”
她低头看了一眼。
门口地垫上有一层很浅的灰印,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姜雪芜沉默了两秒,重新挂起微笑,转回来:“好的沈先生,我拿下去清洗,明天送回来。”
“现在就洗。”沈灼说,语气平平,“物业工具间有水管,洗完了晾到楼顶,干了你再拿回来。”
他全程没抬头。
姜雪芜盯着他的后脑勺看了三秒,脑子里开始播放暴力画面。
然后她弯下腰,把地垫卷起来,拎在手上,微笑着说了声“好的”,转身出门。
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她的笑容像被人一把扯掉了。
姜雪芜没有马上去工具间,她拐进了26层的消防通道。
楼梯间安静无人,应急灯发出幽绿的光。
她把地垫靠在墙角,慢慢蹲下来,攥紧工具包,把脸埋进膝盖里。
“弄死他。”她低声说,声音闷在膝盖里,带着一点颤抖。
第一次,她对沈灼动了真正的杀心。
可她不知道的是,2602的房门后面,沈灼站在玄关,赤脚踩在地板原来的地垫位置。
他低头看着空出来的那一块地面,盯了几秒,忽然轻轻踢了一下门框,像在懊恼什么。
然后他转身回了客厅,在电脑前坐下。
屏幕上是未完成的画稿,画面上蹲着一个穿物业制服的人,低着头,在修一扇门。
线条简练,但轮廓分明,仔细一看,那人正是姜雪芜。
沈灼看着屏幕,轻声说:“还真是……一点不生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