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后不久,班里的同学也看出了端倪。
周祁是最先按捺不住的。
有天他追上沈栀,挤眉弄眼地问:“沈栀,你跟陆屿是不是在一起了?”
沈栀脚步没停,直接道:“没有。”
周祁不信:“你俩天天一起走。二班都有人看到了,你们周末还去图书馆,早上他还给你带牛奶。这还没在一起?你骗鬼呢!”
沈栀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真没有。”
周祁被她的语气弄得有些犹豫,挠了挠头:“那就是他还没表白?”
沈栀没回答。
周祁当她默认了,啧啧两声:“陆屿这人真是能忍。要我喜欢的人天天跟我一块儿上自习,我早憋不住把人堵墙角了。”
沈栀说:“所以他不是你。”
周祁“哎”了一声:“你这话什么意思,是夸他呢还是骂我呢?”沈栀没再理他。
林想想也问过,那天体育课后,她和沈栀坐在看台上喝水。
林想想望着操场,忽然说:“沈栀,你和陆屿现在挺好的。”
沈栀不知道该说什么,林想想也不需要她说什么。
她拍了拍沈栀的手背,眼睛弯弯,语气轻松,“我们走吧,快下课了。”
沈栀也跟着笑了,点头道:“好。”两个人站起来去集合了。
……
十二月,宁山又下了几场雨。
他们共用过一把伞,也一起在伞下走过很多次。
两个人都说不清,他们之间到底还剩多薄的一层纸没有捅破。
他们之间有着一小段空隙,那里放着两套未完成的卷子,放着一整个冬天的早晨和夜晚,这段空隙安全也温热。
高三太满了,满得没有地方安放一场没有目的的恋爱。
他们都知道,所以谁也没有开口。
日子就这么过。既紧张,又平静,还有着奔头。
高考前一天,学校做考场,教室被清空了,所有学生都在各自的临时自习室里做最后的温习。
沈栀和陆屿不在同一间自习室。下午快结束时,沈栀抱着书从三楼下来,在一楼大厅碰见了他。
他站在公告栏旁边,书包搭在肩上,安静地等着她。
沈栀走过去,陆屿听到脚步声转过来,看着她,目光沉沉。
阳光从大厅高处的窗户打进来,把他本就很深的眉眼照得分明。
“等考完了…我有话想告诉你。”他声音沉稳,表情很是认真。
沈栀有些失神,两秒后反应过来,点了点头,“好。我等你。”
高考那两天,沈栀没怎么紧张。她考完一科,就回家看猫,简单吃碗面。
手机开机时,收到了陆屿的消息,很简短:“怎么样?”
她回:“还行。”
陆屿说:“嗯。明天加油。”
她回:“你也是。”
对话总在这些最日常的字眼里,沈栀知道陆屿一定考得很好,她也一定是。
最后一科英语考完,走出考场时,天色很好。
操场上挤满了从各个考场涌出来的学生,有人在大笑,有人在哭,还有人把书包扔上了天。
沈栀站在这片巨大的声浪里,望着远处蓝得发脆的天,忽然觉得,这一切真的要结束了。
快要走出校门时,看见了陆屿。
他站在那棵最大的梧桐树下,穿着很平常的白色T恤,可沈栀一眼就把他从人群里认出来了。
他也看了过来,目光锐利,直到看见是她,眉眼一下柔和下来。
沈栀朝他走过去,风把梧桐叶子吹得哗哗响。
陆屿往前走了两步,然后停住,“沈栀。”
沈栀站在他面前仰起脸,阳光把她的眼睛照成很浅的琥珀色。
陆屿紧紧盯着眼前的人,缓缓道,“我以为我会很紧张。但……考完最后一科,我满脑子都是你。”
他没等她回答,继续说下去,声线有些发抖。
“过去的日子,其实我每天都想跟你说,我喜欢你。沈栀,我喜欢你很久了,我想和你一起去那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不管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往后的每一天,我都想和你在一起。”
沈栀的心跳得厉害。
她张了张嘴,很多话挤在喉咙口,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往前一步,伸出手,握住了陆屿的手,他的手在发烫。
陆屿低头看着他们交握的手,慢慢收紧了手指,把她的手包在手心里,眼眶也跟着发热。
沈栀吸了一口气,定定地望着他,“陆屿,我也喜欢你。”
陆屿肩膀一松,眼睛里全是从心底漫上来的光,他把她往前轻轻一拉,死死抱住。
沈栀脸埋在他胸口,闻到了他身上很淡的皂香,还有阳光混在一起的味道。
周围有人看过来,起哄的不少,但沈栀什么也听不见了。
她把眼睛闭起来,把脸更紧地贴向他的胸口。
他的心跳就在她耳边,又沉又快,像一个她等了很久的答案。
沈栀睁开眼睛时,看见他们身后那棵老梧桐的叶子被风吹落,慢悠悠地转着圈,像一场只为他们而下的雨。
她轻轻说:“我们走吧。”
陆屿忍住了泪意,声音沙哑,“好。”
他牵着她,穿过那些笑着闹着的人群,朝校门外走去。
天很蓝,风很轻,他们谁也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