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栀的心一颤,抬头望着他,低声说:“……好。”
陆屿肩膀松下来,两人继续往前走。他眼睛看着前面,耳尖在雨气里透着一点红。
沈栀微微别开脸,幸好雨大,脸上都被潮气覆盖着,应该看不出脸红。
两人又往前走了一段。这段路沈栀走了几百遍,从来没有觉得它有这么长。
雨渐渐小了一点,变成细密的雨丝,飘在空气中像雾,沈栀的头发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水珠。
巷子里的积水被路灯照得发亮,像一条铺满碎玻璃的小河。
两人拐进沈栀住的小区。
到了单元楼下,陆屿把伞往前倾了倾,让她先站到屋檐下面。
沈栀转过身,仰起脸看他。
陆屿站在雨里,那双眼睛在雨雾里下面显得更黑了。
他看着沈栀,眸光深深:“上去吧。”
沈栀点点头,转身走了两步又折回来,“你等我一下。”
她快速上了楼,几分钟后拿了一条干毛巾下来。
陆屿还站在那儿,看着她一愣,沈栀把毛巾递给他,“擦擦,不然得感冒。”
陆屿接过去,用毛巾擦了两下头发,动作有些笨拙。
沈栀说:“回去吧,雨不大了。”
陆屿“嗯”了一声,他把毛巾叠了叠,搭在胳膊上,像在犹豫什么。
沈栀站在他面前,被屋檐上滴下来的水溅着,鞋头湿了一片。
她也没催他,两个人就这么站了几秒。
然后陆屿缓缓开口:“……沈栀。”
她看着他。他轻声说:“以后……要不要一起去图书馆?”
沈栀觉得他真是又呆又可爱,“好。”
陆屿忍不住笑意,他把毛巾递给她,红着脸道:“谢谢。”
又往后退了一步,唇角一弯:“那我,先走了。明天见,沈栀。”
沈栀站在那儿,点了点头。
他转身撑开伞,慢慢走进雨里,沈栀望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拐过巷口,看不见了,才慢慢上了楼。
进门以后,她把湿了半边的外套脱下来,光着脚站在地板上,窗外的雨声远得像隔着一层棉花。
她把毛巾搭在椅背上,低头看它。那上面还有陆屿头发上带下来的雨水,深一块浅一块。
她看了一会儿,轻轻笑了。
……
十一月过半,日子被试卷和倒计时牌推着往前走。
沈栀和陆屿之间的相处,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另一种样子。
没有刻意改变,但很多东西就是不一样了。
每天早自习,陆屿都会比以前多带一盒牛奶,放在沈栀桌角。
沈栀早上到学校,看到桌角的牛奶时,陆屿已经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她转过去看他,两人视线刚好对上,陆屿的脸不由自主地红了,迅速埋下头假装看书。
沈栀被他的样子逗笑了。坐下把牛奶拿起来,插上吸管,慢慢喝了。
那天之后,这件事嵌入了他们的日常。
有时候是香蕉牛奶,有时候又是其它味儿的,他怕她老喝一种腻了,便利店的牛奶基本都买了一遍。
学习上的事,两个人也开始互相找对方。
沈栀数学压轴题遇到卡点,会拿着卷子走到陆屿桌边,把题往他面前一放,也不多说。
陆屿扫一眼就知道她卡在哪,他讲题时话很少,但每句都点在关键上。
有时候沈栀还没问完,他就已经在草稿纸上把辅助线画出来了。
沈栀数学上来了,陆屿物理也不藏着。
他拿着物理题来找沈栀,也是把本子一放,干脆道:“我想问很久了。这题,用你的方法给我讲一遍吧。”
沈栀讲得慢,思路很清。陆屿听的时候,眼睛微微眯起来。
放学后,沈栀不再急着走。她会在教室里多留一会儿,把当天的错题整理完。
陆屿也留。
他总是在她斜后方,隔着几排桌椅,各自做题。
有时候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日光灯白得发凉,窗外黑沉沉的。
他们谁也不说话,但空气里有种很实的宁静。
等沈栀收拾书包,陆屿也会合上书。他站起来,把书包搭上肩,自然道:“我送你。”
每天都是这样。
他在她旁边走着,两人讨论着今天的题,复习的难点还有方法,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家。
一日复一日,那段路走久了,就像成了一条专属于他们的,从教室延伸到家门口的小径。
周末去图书馆也成了固定的安排。
周五晚上,陆屿会发消息来,总是很短:“明天几点?”
沈栀回:“两点。”
他说:“好。”对话经常到这里就停了。
周六下午,她到图书馆时,陆屿已经坐在老位置上了。
他的对面空着,沈栀走过去坐下。
他抬头,把提前买好的水往她那边推了推,沈栀拧开,慢悠悠地喝一口。
然后两个人各自做题。
通常一坐就是一下午。偶尔抬头,目光会撞上,相视一笑,继续沉浸于题海中。
真正让陆屿觉得他们之间的亲密不一样的,是一个不起眼的周三。
那天放学早,他和沈栀留在教室里对一张物理模拟卷。有一道电磁感应题,两人的解法不同,答案却一样。
陆屿坚持自己的过程更简洁,沈栀不认同,说他的简化在某种条件下会出问题。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声音逐渐变大,语速也比平时快了不少。
沈栀说到最后,手在草稿纸上画线的力道重了些,纸都划破了。
陆屿看着她的样子,忽然忍不住笑出了声。
沈栀疑惑又生气:“你笑什么?”
陆屿盯着面前的人,语气带着笑意:“你跟我较劲的时候,就像换了个人。”
又顿了顿,注视着她,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这样就好,我喜欢你这样。”
沈栀脸红了,没接话,低头重新看题,表面平静,内心却起了波澜。
自己很久没有这样跟人争过了,主要是懒得争,可陆屿总能让她把那些藏起来的棱角亮出来。
沈栀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自己在他面前,不知道什么时候越来越不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