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走中间。”他沉声说。
沈栀怔愣了两秒,快走两步,插到了陆屿和班长之间。
三个人走得不快。
楼梯很暗,手机光把影子放得极大,像一群怪异的鸟扑在墙上。
楼道里不时有人跑上来,和他们擦肩而过。有个男生撞了沈栀一下,她身子一歪,光晃到了天花板上。
陆屿几乎是同一时间伸出手,一把扶住她的胳膊。
他的手掌很热,用力却克制,沈栀站稳了,低声说:“没事。”
陆屿才收回手继续走。
他连看都没看她,但沈栀能感觉到,他的步子比刚才更慢了,一路上没再发生什么事。
到了学生会办公室,值班老师已经清点了几箱白蜡烛。
陆屿和沈栀各搬一箱,班长去另一个办公室借打火机。
沈栀把箱子抱在身前,箱底抵着小腹,走起路来有些吃力。
陆屿把箱子放到地上,从她身后伸过手,接过她的箱子,两个叠在一起抱了起来。
沈栀回头看他,话还没说出口,他垂下眼直接道:“走吧,他们还等着。”
三个人开始逐个班级分发蜡烛。
陆屿负责和班长对接人数,沈栀负责按数分蜡烛。
陆屿的声音在走廊里响起来,“多少?”
班长报了人数,他就传下来:“沈栀,三十六。”
沈栀就数出三十六根,交给班长递进去。等把整栋楼的蜡烛发完,已经过去四十多分钟。
各班教室渐渐亮起星星点点的烛光,从窗户里漫出来,把走廊也染上了一层暖融融的橘色。
三个人回到自己班级时,教室里已经点起了五六根蜡烛,分成几处摆在课桌上。
烛火轻轻跳动着,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柔和了。
周祁看到他们回来,带头鼓起掌来:“英雄凯旋!英雄凯旋!”
沈栀没理他,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她出了一身薄汗,额角有几根碎发贴住了,鼻尖上蒙着一层细密的水光。
陆屿也回了座位。
教室里的气氛和平时截然不同,围着一根蜡烛小声聊天的,凑在一起玩影子的,继续趴着写题的。
烛光把一切照得发黄,像场旧电影。
沈栀也看了一会儿书,可根本看不进去。烛光跳动,把她的影子在墙上扯来扯去。
她合上书,把胳膊叠在桌上,脸枕上去。
她的位置靠窗,陆屿在她侧后方,两个人都坐在光影的边缘,半明半暗。
不知道过了多久,教室里的声音低了下去,沈栀听见身后传来椅子轻轻挪动的声音。
然后陆屿的脚步声响起,一步一步朝她这边走过来。
他在她前面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陆屿坐在那儿,把一根蜡烛放在桌角,烛火在两人之间跳动。
沈栀慢慢抬起眼,对上了他。
他的脸被烛光分成明暗两半,眼睛里映着两点极小的火。
“你怕黑吗?”清朗的声音从烛火的另一头飘过来。
沈栀摇摇头:“你呢?”
陆屿偏过头,看着蜡烛上那一小簇火焰。火苗跳了跳,他的影子也跟着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以前会。”
一阵沉默,谁都没说话。
过了几秒,沈栀说:“那现在,不怕了?”
“好了一点。”陆屿一笑,语气轻松,“但也没人专门问过我。”
“我现在问了。”沈栀下巴抵在臂弯上,整个人趴在桌上,烛光把她的睫毛拉得又长又软。
陆屿想伸手把落在她脸颊上的那根头发拨开。那根头发就贴在她侧脸边,像画上去的一道很细很浅的笔触。
他的手在桌子下面握成拳,松了又握紧,最后还是没有动。
“你小时候为什么怕黑?”沈栀忽然问。
陆屿愣了愣,随即垂眼轻笑:“我以为你不会问了。”
“我反悔了。”沈栀眼睛很亮。
陆屿轻轻吐了口气,低声说,“小时候一关灯,就总觉得有人站在门口,所以不敢睡,后来才知道没有。”
沈栀轻轻“嗯”了一声。
片刻后,直起身手撑着下巴,叹了一声:“从前,我看到书上说怕黑的人,不是怕黑,是怕黑暗里面没有人。”
她停了两秒,“怕……只有自己。”
陆屿没说话。他想问,你呢。
可沈栀已经把脸重新埋进臂弯里,只露出一双眼睛,被烛光映得像两颗沉在水里的星。
她的声音从胳膊间漏出来,闷闷的:“以前我也怕。”
顿了顿又道:“不过后来也不怕了,因为知道怕也没用。”
陆屿看着她,心里忍不住一痛,发闷酸软。
他还记得那天她说的关于孤独的话,那时他只觉得她在讲道理。
现在她坐在这片忽明忽暗的烛光里,亲口告诉他怕也没用。
他忽然很想说,以后不会了。可这承诺太重了,他说不出口。
此刻只能坐在这儿,陪着那根蜡烛慢慢烧短。
灯亮得猝不及防,所有人都在那刺眼的白光里眯起了眼。
沈栀坐直身体,眨了眨眼。陆屿还坐在她前面位子上没动。
周祁被灯光刺得捂眼睛,大喊道:“啊我的眼睛!不要来电啊我要回家!”
林想想笑着回:“想得美。”
教室里笑声四起。蜡烛还燃着几根,被吹灭了,白色的烟细溜溜地往上飘。
沈栀吹灭了她和陆屿之间的那一根。烟味微苦,钻进鼻子里。
陆屿站起来,把椅子放回原位。
教室恢复了平日的明亮和嘈杂,好像刚才那一场黑暗中的交谈只是幻觉。
但沈栀的心跳还没完全平复,她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有些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