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沈栀来得比平时晚了不少。
还没走到教室,就听见里面比往常热闹,周祁的声音尤其突出。
“陆屿,你怎么还不收下?也给我分点吧。”
她从后门走进去,一眼就看见林想想站在陆屿桌前,双手捧着一个浅黄色的保温袋,脸上红扑扑的,耳尖透着粉。
陆屿坐在自己座位上,把英语书往旁边推了推,表情很淡。
“陆屿,我带了红豆粥和鸡蛋饼,还热着呢。你趁早自习之前吃一点,不然胃会不舒服。”
林想想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说得很自然。
沈栀看到好几个人交换眼神,有人捂着嘴笑,有人歪着头看戏。
周围投过来的,打量等待的目光不少。
陆屿沉默了片刻,然后伸手把保温袋接过来放在桌角。
“谢谢。”他说。
林想想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一盏被点燃的小灯。
她忙不迭地摆手,连忙说:“不客气不客气,你喜欢就好。”
然后带着一脸压不住的笑,小跑回自己的座位上。
周围的人开始起哄,林想想把红得不行的脸埋进课本里,半天没抬起来。
沈栀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从书包里拿出早读要用的语文书翻开。
目光落在字里行间,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斜后方传来声音,大概是陆屿把保温袋放进了抽屉。她手一紧,书页捏出了褶皱。
第三节课后,林想想又过来了。
她拿来一盒牛奶,放在陆屿桌角,笑着说:“你早餐是不是没吃完?我看你抽屉里还放着。这个牛奶你留着吧,饿了喝。”
陆屿正在做数学题,闻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桌角那盒牛奶。
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嗯”了一声,又低下了头。
林想想也不在意,带着笑走了。
那盒牛奶在陆屿桌上放了一整天,直到放学都没被拆开。
沈栀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把一切收进眼底,一言不发。
周祁凑过来想八卦,被她用一句“你很闲吗?”给堵了回去。
下午放学铃响,教室里的人像潮水一样往外退。
沈栀不急,坐在位置上把最后一页练习册做完,抬头时,正好看见陆屿站起身。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往门口走,而是朝林想想的方向看了一眼。
林想想正在收拾书包,嘴里哼着歌。
陆屿在原地停了两秒,然后绕过讲台,走到她身边低下头,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什么。
沈栀坐得远听不见,只看到林想想先是一愣,随后点点头。
陆屿又说了一句,然后先走了。
林想想在座位上坐了一会儿,慢慢收拾书包,走出去时步子有些犹豫。
沈栀等教室里的人走空了,才慢慢站起来,把窗户一扇一扇关好。
走出教学楼时,选了西侧那条路。
小花园就在前方,银杏树的叶子已经黄了一半,在暮色里安静柔软。
沈栀远远地看了一眼,忽然停住了脚步。
是陆屿和林想想。
她没有再靠近,前面有一排南天竹挡着,校服外套被风掀起来一点,又落下去。
陆屿背对着她,林想想的脸半隐在刘海的阴影里。
沈栀听不见声音,只能看见陆屿的嘴在动。
他说了好几句话,语速不快,中间有停顿,风把其中一句送了过来,断断续续的,轻得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不是你的问题。”
陆屿说完这句话之后,林想想眨了眨眼,眼睛里有光在闪,接着笑着说了一句什么。
陆屿摇了摇头,又补了一句。
风太大了,树叶沙沙地响,她没听见说的是什么。只看到陆屿往后退了半步,然后转身走了。
他走的是小花园另一侧的出口,绕过花坛,进了操场边上的那条窄路。
沈栀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直到背影被暮色吞没。
她往后退了一步,从南天竹后面悄悄离开了。
第二天林想想请了假,班主任说她感冒了,在家休息。
沈栀看着那个空着的座位有些出神,周祁在旁边翻着英语书,忽然凑过来说:
“昨天好多人都看见陆屿主动找林想想说话了,你说林想想今天没来,是不是昨天跟陆屿出去吹风冻着了?”
沈栀冷冷的:“不知道。”
周祁还想问,被她一个眼神给逼了回去。
他嘟囔了一句“你这么凶干嘛”,转头找别人说话去了。
第三天,林想想回来了。
她走进教室脸上笑盈盈的,先跟同桌打了招呼,又回身朝周祁做了个鬼脸。
周祁大声说:“哟,林想想满血复活啦。”
林想想白了他一眼:“那当然,就一点小感冒还能把我怎么着。”
两个人笑笑闹闹,很快又上课了。
学习的日子总是过得格外快,每天清晨起床很快就到了傍晚放学,感觉学了很多又像是什么都没学进去。
沈栀一个人走回家,晚风从枝叶间漏下来,带着一丝极淡的草木清气。
到了小区门口,门口那只灰白花纹的猫蹲在花坛边上,见她过来,轻轻“喵”了一声。
沈栀蹲下,从口袋里摸出饼干,掰碎了放在地上。
猫低头吃起来,吃得又急又轻,尾巴高高翘着。
沈栀摸了摸它的头,忍不住想,那个人做事……真是太滴水不漏了,进退有度,难怪嫉妒的声音都少有。
不过,这种人脱离常理会是什么样呢?
她有些好奇,轻叹一口气,站起身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