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屿一向除了学习以外,对周围的人和事毫无兴趣。
学校里每天发生那么多事,谁和谁好了,谁和谁闹了,哪个老师换了新发型,哪个男生偷偷带了手机。
高三压抑的生活里,这些都是大家爱讨论的轻松话题。
不过,他一概不关心。
可沈栀不一样。
自从图书馆那天以后,陆屿发现自己总是忍不住偷偷观察她。
起初只是在早自习的某个瞬间,注意力不由自主地从英语词汇上飘开,落到斜前方那个低着头的背影上。
后来上课的时候,休息的时候,甚至接水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眼神都控制不住地往她身上飘。
他花了好几天才意识到这个事实,意识到之后,陆屿有些烦躁。
他不喜欢被一个人的存在感牵着走,更不喜欢自己居然开始总结她的习惯。
沈栀上课时几乎不记笔记。
数学课不记,英语课不记,连物理老师强调的重点她也很少往本子上写。
她听得很认真,偶尔在草稿纸上画几笔。
陆屿坐在她后面两排的位置,有时候会看到她把草稿纸反过来盖在桌上,像怕被人看见。
陆屿忍不住心里的好奇,她在写什么?为什么不给人看?
课间时,沈栀也从不参与任何聊天。
要么趴在桌上闭目养神,要么望着窗外发呆。
她发呆时眼神很空,像是整个人抽离出去了。
有人从她身边追跑打闹,撞得课桌歪到一边,她也只是平静地把桌子扶回来,继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周祁偶尔凑过来跟她说话,她听得多回得少。
周祁自说自话也能乐半天,沈栀就坐在那里,由着他说,偶尔“嗯”一声,用那种波澜不惊的表情看他一眼。
陆屿看在眼里,觉得周祁像只在围着石头扑腾的狗,尾巴摇得再欢,石头也不会热起来。
他嘲笑完,又忍不住自嘲,周祁像狗,那自己现在这样像什么?
他是真觉得自己最近有点不正常了。
努力说服自己,这没什么,沈栀本来就和别人不一样,他注意到她也算合理。
她物理考得比他好,在他被挂黑板上的时候悄悄递过一句话,还在下雨天把伞塞给他。这些事情堆在一起,足够了。
可陆屿心底清楚,哪里不一样了。
他靠在椅背上,仰头望着天花板,把手臂横过眼睛,长长地深吸了一口气。
……
周三下午又是数学课,陆屿从讲台上领完卷子下来,经过沈栀座位时,脚步放慢了一点。
她的草稿纸又摊在桌角,上面写着一串串公式和几行极小的字。
陆屿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只看到一个词:边界。
然后沈栀像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
两人目光撞上,沈栀没慌,平静地把草稿纸翻了个面。
陆屿面色如常,继续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以后,他满脑子都是那两个字。
边界。
什么边界?题的还是人的?和人的又是和谁?是周祁吗?
他有点心烦意乱,想问又找不到合适的时机。
这一周以来,他和沈栀之间还没说过话。
那天早自习的“谢谢”,体育课上的糖,图书馆的晚风,都像散落在水里的石子,沉下去之后便没有再浮上来。
两人在教室里像两条平行线,近得能看见对方,远得不会相交。
可陆屿知道,沈栀一定也注意到了他的目光。
她那么敏锐,怎么可能不知道?
可她也不提,完全像个旁观者,这让他更加焦躁了。
“陆屿,这题怎么做啊?”
前排一个男生突然转过头来,把一张卷子搁到他桌上。陆屿扫了一眼题,拿起笔给他讲起来。
那男生听得半懂不懂,最后拿着卷子转回去了。
陆屿坐在位子上,忍不住抬眸看向沈栀,她正侧着头和周祁说话,表情很淡。
但周祁笑得前仰后合,把桌上的笔都震掉了,沈栀弯腰把那支笔捡起来,放回他桌上,周祁还在笑,整张脸都是红的。
陆屿收回视线,翻开物理题册,书页上是一道他做过两遍的题。
他盯着那道题,脑子里却想的是另一件事:他们说什么能笑成那样?
杂乱的念头像一根根小刺,刺得他有点恼怒又难过。
可自己有什么立场?没有。
陆屿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笔杆,指节微微泛白。
他深吸一口气,笔尖在纸上划了长长一道线,像要把那些念头也一并划掉。
…………
周四,语文课在上午第二节。
沈栀对语文课说不上喜欢,也说不上讨厌。
语文老师姓陈,戴一副细框眼镜,说话时尾音习惯往上扬。
她的课管得不严,下面有人打瞌睡她也不大管,只偶尔走到谁身边,用卷成筒的课本轻轻敲一下桌面,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讲。
今天她一进教室,先没急着上课,拍了拍讲台,笑着说。
“同学们,昨天就说了,今天我们放松一下,不写议论文了。我们聊聊别的。题目我写在黑板上了,大家自己看。”
她转过身,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了几个字:我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教室里立刻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
周祁第一个叫出来:“陈老师,这也太老套了吧!我小学写过,初中写过,怎么高三了还写这个啊?”
陈老师回过头,隔着镜片看他,语气带着笑意:“小学写的是《我想成为科学家》,初中写的是《我想成为有钱人》,高三了,不得反思一下吗?”
全班哄堂大笑。
周祁悻悻地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我可没写想成为有钱人。”
沈栀拿出本子,摊在桌上。
她看着黑板上的标题,手里的笔转了一圈,没急着写。
林想想已经趴在桌上刷刷地写了起来,时不时停下来咬着笔帽想一会儿。
马尾随着写字的动作一抖一抖,像只认真啄米的小麻雀。
周祁东张西望,一会儿看左边同学的提纲,一会儿凑过来瞄沈栀的纸面。
“沈栀,你怎么还不写啊?是不是也被难住了?”周祁压低声音问道。
他本子上只写了个标题,字还歪歪扭扭的,像在纸上爬。
“没有。”沈栀语气平淡。
“那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周祁一脸八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