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月考成绩出来了。
沈栀走进教室的时候,就察觉到气氛不太一样。
往常这个时间,教室里的人还带着早起的困劲儿,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有人机械地翻着书,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懒洋洋的安静。
但今天,她还没走到自己座位,就听见几个扎堆的女生在低声议论着什么,声音压着,却掩不住兴奋。
周祁已经到了,少见地没有瘫在桌上,而是站在座位旁边,手舞足蹈地跟前面的男生说话。
“真的,我骗你干什么,你不是看了排名表,还能有假?”周祁说。
“她平时不声不响的,怎么突然就考了个第一?而且那卷子我听说最后一道题全年级没几个做出来的,她居然写满了。”
前面那个男生语气里满是不信。
“所以说人不可貌相嘛。”
周祁转过头,正好看见沈栀走过来,立刻像被烫了似的,迅速收了声,讪讪地笑了一下。
“哟,沈栀,早啊。”
沈栀看了看他,没说话,从他旁边走过去,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教室里那些细碎的议论声像被她的出现按下了暂停键,所有人都在用余光看她。
沈栀面不改色地把书包放好,把课本一本一本拿出来。
她知道原因。
昨晚班长把月考排名表发到了班级群里,所有成绩一目了然。
沈栀没有加群,游离又孤僻。所以她不知道。
直到今天早上出门时,手机里多了一条来自周祁的未读消息,“沈栀,你火了。”
她才隐隐猜到发生了什么。
她打开那个排名表的截图,扫了一眼。自己的总名次在年级第七十九名,班级第十六名。
没什么特别。
但单科物理那一栏,她排年级第一。分数后面跟着一个括号,里面写着“1”。
她的目光在陆屿的名字上停住。
总名次年级第三,班级第一。物理单科年级第二,比沈栀低三分。
沈栀收起手机,没有回复周祁。
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已经快速盘算起来,这次物理考第一,完全在计划之外。
她原本打算让自己稳定在“中等偏上、不高不低”的位置,慢慢涨上去。
考试的时候有些没控制住,最后一道大题做得太顺,忘了压步骤分。没想到分数出来,直接压过了陆屿。
给自己定的透明人设要崩了。
“沈栀。”
林想想走过来,眼睛亮晶晶的,“你物理也太强了吧!年级第一诶!比陆屿还高三分!”
她声音清脆明亮,像一颗珠子滚进了本来就暗流涌动的教室里。
周围几个正在说话的人顿时安静下来,像在等着听沈栀怎么接话。
沈栀抬头看她,嘴角动了一下,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只是运气好而已。”
“你太谦虚了吧。”林想想皱了皱鼻子,又说:“最后那道大题你居然能做出来,我连题都没看懂。”
“最后一题的题型我以前做过类似的。”沈栀语气平稳,态度平常。
林想想又追问了几句,沈栀一一答了,没有表露太多,分寸感很好。
旁边几个学生听了两句,觉得没趣,又各自散开聊别的去了。
周祁凑过来,小声说:“你物理真牛,但你总分怎么才班级十六啊?偏科偏得挺厉害啊。”
“嗯。”沈栀应了一声。
“不过偏科好啊,偏科出奇才。”周祁又开始胡扯。
“你想啊,你物理比陆屿还强,你怎么不去参加个物理竞赛什么的,保不齐还能拿个奖……”
“没兴趣。”沈栀打断他。
周祁识趣地闭了嘴,转身找别人吹牛去了。
沈栀翻开课本,眼睛盯着书页。
陆屿从前门进来,和往常一样,书包单肩挎着,经过大半个教室,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教室里原本还有些嗡嗡的说话声,但在他走过的时候,那些声音不约而同地低了一瞬,目光在他俩身上来回横扫。
沈栀没有回头,但感觉到陆屿坐下后,视线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早自习铃声响起,班主任踩着点进了教室。
他手里拿着一张成绩单,脸色不算好看也不算难看,站到讲台上后先扫了一圈下面。
“月考成绩出来了,大家应该都看到了。总体情况还可以,但和隔壁二班比起来还有差距。尤其是数学,平均分少了人家两分,你们自己想想问题出在哪儿。”
底下当然没人接话。
班主任又翻了一下成绩单:“当然,也有好的地方。我们班物理这次考得不错,平均分年级第一。
尤其是沈栀同学,物理单科年级第一。为我们班争了光。”
他说着看向沈栀的方向,目光里难得带了一丝赞赏。
“大家要多向沈栀学习,特别是理综科目比较弱的同学。”
班主任的话音落下,教室里响起一阵不大不小的掌声。
沈栀垂着眼,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她能感觉到很多人在看她,好奇的,羡慕的,也有像周祁那样一脸“我早就说她不一般”的。
但最让她在意的,是斜后方那道视线。
沈栀没有回望,把桌上的课本往旁边推了推,然后继续写早自习的默写。背挺得很直,像一杆不会被任何目光压弯的尺。
今天第一节课是物理。
物理老师是个五十多岁的男老师,姓蒋,头发花白,说话慢悠悠的。
但讲题时偶尔会突然激动起来,拿粉笔在黑板上戳得咚咚响。
今天他一进教室,先把卷子发了,然后站在讲台边,笑着说:“这次月考,我们班出了一个年级第一。”
全班的视线又聚了过来,沈栀在心里叹了口气,背有点僵硬。
蒋老师点点头,推了推眼镜,认真端详了她一下。
“不错,平时看你上课挺安静的,没想到是真人不露相。最后一道题全年级一共三个做出来的,你是其中一个,而且思路很干净,比我讲的方法还简单。”
他说着,转身在黑板上写了个题号,“这样吧,我请沈栀同学上来给大伙讲讲最后一道题。你愿意吗?”
沈栀:“好。”
她站起来,往讲台上走。穿过过道的时候,余光不经意地扫过陆屿。
陆屿坐在位子上,低头翻着刚发下来的物理卷子。
沈栀知道他的分数,也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一个总成绩年级前三的人,物理被一个总排名七十多的人压了,这在他那里大概不是一句“无所谓”能带过的。
沈栀站到讲台上,拿起粉笔,没有急着写。她侧过身,让下面的人都能看到黑板。
她没有一句废话,边写边讲,语速不快,每个关键点都点到即止。
讲了七分钟,最后写下答案,把粉笔放回讲台上。
“就是这样。”
教室里安静了好几秒,然后响起一片掌声,比早自习时那阵要真诚得多。
有人在后面小声说了句“好强”。蒋老师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连说了两个“好”,又把她讲的思路补充了几句。
沈栀走下讲台。
回到座位时,看到林想想朝她比了个大拇指,口型说“太厉害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点了点头回应。
坐下来之前,她不自觉地扫了陆屿一眼。
沈栀看向他的瞬间,两个人在半空中对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