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早晨,沈栀被窗外一只鸟叫醒。
那鸟不知道停在哪棵树上,叫声又尖又细,从六点多就开始断断续续地往她耳朵里钻。
沈栀躺在床上,闭着眼听了一会儿。
阳光从没有拉严的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床尾的墙壁上投下一道窄长的光带,像刀在暗处划了一道。
她躺到七点起床,洗了把脸,刷了牙,用皮筋把头发随便绑成低马尾。
冰箱里有昨天买的面包和牛奶,她拿出来,坐在餐桌前慢慢吃。
窗外已经全亮了,天蓝得发白,云很少,楼下有老人在锻炼,放着戏曲,断断续续地飘上来。
沈栀吃得很慢,吃完把杯子洗了,回屋换上衣服,背上书包出门。
公交车上人不多,她拣了后面靠窗的位置坐,车窗开了一条小缝,风灌进来,吹得垂在耳边的碎发来回晃。
她望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心里出奇地静。
这周过得比想象中快。
自己已经搅动了那池水,只是还不够,水下的暗流能不能翻涌上来,就看今天了。
图书馆九点开门。
沈栀到的时候,门外已经排了几个人,队伍动得很快,她进了门径直上二楼。
周六上午的自习区人还不算多,靠窗的位置已经没了,但墙边和里面还空着不少。
沈栀扫了一眼,脚步没停,往里走,然后果然瞧见了陆屿。
他坐在靠里倒数第三张桌子旁,背对着楼梯方向,低头写着什么。
从沈栀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见他垂下来的后颈和一小截灰白色的领子。
她的心跳忽然错了半拍。
虽然来图书馆就是为了碰见他,可当那个背影真的出现在视线里时,还是觉得心湖落了片风吹动的叶子,起了涟漪。
沈栀选了更里面的一张桌子,靠墙背对着他。
两人的位置隔着大约四五米,中间还空着两张桌子。
她把书包放下,先把文具和课本拿出来摆好,然后去书架那边挑了一本旧版的《人间词话》。
回到座位后开始做题,第一道就卡了十几分钟。
她低头在草稿纸上反复推演,写了划掉,划了再写,眉头不自觉地蹙起来完全沉浸其中。
专注挡掉了一切杂念,也把身后那道若有若无的视线隔绝在了题纸之外。
陆屿在沈栀走进来自习区的那一刻就发现了。
今天他来得比往常早,因为昨晚没睡好,这两天那些话一直在他脑子里转。
早晨出门时他特地绕了一段路,经过连锁便利店时不由自主地往里走。
看见货架上熟悉的香蕉牛奶后,犹豫了两秒还是买了一瓶,买完又觉得自己可笑,把它扔进包里了。
从她坐下来开始,陆屿注意力就没从那个方向真正移开过。
沈栀背对着自己,中间有一根承重柱,挡住了部分视线,只能看见她右半边身子和搭在桌沿上的手。
她翻书页的动作很轻,写题的时候,笔尖和纸面摩擦。
这间屋子里太静了,静得那点声音能穿过几张桌子,稳稳地传进他耳朵里。
陆屿觉得自己像被放在了一间透明的盒子里,四面八方都是她。
他逼着自己做题,可一点也做不进去。
把英语卷子换成了数学,又换成物理,最后索性翻开一本很厚的化学总复习。
那些题他都做过,没什么难度,可今天就是进不了状态。
他想过去,可过去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是觉得如果坐在她对面,也许能更清楚地看见她的脸。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按了下去。
太刻意了。
他们会在这里碰见已经够巧了,他再凑过去,倒像是……
陆屿叹了一口气,逼自己收回视线,尽量专注到题上。
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沈栀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从书包里摸出两个面包和一个洗干净的苹果,时不时喝一口水。
陆屿也带了面包。他平时在图书馆一待就是一天,中午基本不怎么出去吃。
他拿起旁边的书包打开,把那瓶香蕉牛奶拿出来,犹豫了两秒起身。
“给。”他走到沈栀身边,压低了声音。
沈栀闻声抬头,面色诧异,“你今天也在?”
“嗯。”他点头,把牛奶放到桌上,“我多买了一瓶,你喝吧。”
旁边已经有人打量,沈栀忙用气声说:“谢谢。”
陆屿转身回了座位,开始吃自己带的面包,边吃边看前面的人。
她吃面包的时候用另一只手护着,大概是怕面包屑掉在书上,又拧开牛奶喝了一口。
他看了一会儿,低下头去啃自己那块已经有些干了的吐司。
嚼着嚼着,忽然一笑,觉得比平时有滋味多了。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慢,又很快。
沈栀做完了一套物理卷子,又翻了几页《人间词话》。
王国维说,古今之成大事业、大学问者,必经过三种之境界。第一境是“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
沈栀盯着那句词看了很久,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
她觉得自己现在就站在某一座高楼上,眼前是望不尽的、白茫茫的路。
她合上书,不再想了。
五点半,沈栀合书装笔。
陆屿也跟着站了起来,两人几乎同时背上书包,同时走向楼梯口。
沈栀走在前面,他在后面。两串脚步声叠在一起,就那么走着,一直走到一楼大厅。
出了门,天光已经开始暗了,空气里飘着一点若有若无的雨腥味。
沈栀站在台阶上,望了望天。
云层压得低,灰蓝灰蓝的,身后传来了陆屿的声音:“要下雨了。”
沈栀回头。陆屿站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双手插在裤兜里盯着她。
沈栀还没来得及回答,陆屿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往她那边一递。
沈栀这才看见,他手里攥着一把折起来的深蓝色的伞。
她一愣,“你……”
“早上出门时看天气预报说傍晚有雨。”陆屿说。
沈栀看着他,还没开口,一滴雨就落了下来砸在鼻梁上。
她眨了一下眼,细雨蒙蒙,落在发丝上。
陆屿把伞撑开,遮在她的头顶,轻声说,“拿去。”
沈栀没接。她看了看那把伞,又看向陆屿,雨打在他另外半边肩膀上,水珠顺着伞沿下淌。
沈栀迟疑着:“……你只有一把伞。”
“上次你也只有一把。”陆屿睫毛上挂着水珠,看着她的目光很深。
雨越来越大,砸在台阶上,溅起来的水花打到脚踝上,凉得她一激灵。
陆屿又往前递了一点,他站在伞外,半边肩膀已经湿了。
沈栀终于伸出手握住了伞柄,两人的手指在伞柄上碰到。
她的手很凉。那一瞬间,陆屿的心跳快得像是有人在里面擂鼓。
沈栀抬起头,把伞往他那边偏了偏,不容置疑道:“一起走。”
陆屿愣了愣,然后走到伞下,弯腰重新接过伞柄。
伞不大,两个人挨着,肩膀几乎碰到一起。
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闷闷的、急促的响,谁也没说话。
他们沿着图书馆前面的长阶走下去,穿过广场,往公交站的方向走。
路上有几个人在跑,有人顶着书包从他们身边窜过去,带起一阵夹着雨气的风。
到了公交站,雨势小了一点。
陆屿站在她旁边,全身湿了半边,额前的头发全贴在皮肤上,还在往下滴水。
沈栀从书包侧袋摸出一包纸巾,抽了两张递过去。
他接过低声说了句“谢谢。”用纸巾擦了擦脸和脖子,又看向沈栀。
她的头发也湿了,几缕黑发贴在脸颊两侧,更显得脸色素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最后只说:“今天的香蕉牛奶,好喝吗?”
“很好喝。”沈栀点头,刚说完车来就了,她要坐的那辆先到了。
她回望着他,眸光真诚:“陆屿,今天谢谢你。”
“不用谢。”陆屿摇摇头,声音有些沙哑。
沈栀上了车,她走到后排靠窗坐下,把湿了的书包抱在胸前。
车开出去之后,她回过头,看见陆屿还站在站台上,整个人被雨幕笼成一道很淡的影子。
陆屿站在雨里,看着那辆车远了,他把额前的湿发一把抓到脑后。
几滴雨落在脸上,眼皮一凉。
他想,他大概真的完了。
……
周一的早晨,天阴着。
沈栀到教室时,比平时晚了五分钟,出门的时候被那只灰白花纹的猫缠住了。
它今天格外粘人,绕着她的脚踝转来转去,尾巴高高翘起,叫声又软又急。
沈栀蹲下来摸它,摸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什么都没带。
那猫也不恼,见她起身要走,就迈着步子跟了几步,最后停在小区铁门边上,歪着头看她,沈栀朝它挥了挥手,才转身离开。
走到学校时,天还是灰的,云层很厚,压得人胸口发闷。
她推开教室后门,林想想已经到了,正弯着腰在座位里找东西。
沈栀走过她身边时,她倏地直起身来,笑着说:“沈栀!早啊。”
沈栀点了一下头:“早。”
然后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把书包放下,开始往外拿书。
林想想走过来坐在旁边,眼睛亮闪闪地看着她。
“沈栀,你周末平时在家干嘛啊?”林想想问。
沈栀翻书的动作没停,语气平淡:“这周去了图书馆。”
“我本来也想去的,结果睡过头了。”林想想吐了吐舌头,又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
“我跟你说,我听说陆屿周末也经常去市图书馆,你碰见他了吗?”
沈栀的指尖在书页上轻轻一顿,语气平淡,“遇见了。”
然后低下头,继续整理桌面的书。
林想想一僵,视线在她脸上停了几秒,片刻后“哦”了一声。
又把下巴搁在椅背上,眼睛望着沈栀的侧脸,忽然说:
“沈栀,你觉得陆屿这个人怎么样啊?”
沈栀换了一本书翻开看,温声道:“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怎么,就是随便聊聊嘛。”
林想想笑着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校服袖口的一根线头,“我们是朋友,我跟你聊点心里话不行啊?”
“他成绩好,话也少。”沈栀说。
林想想显然不满意这个答案,皱了皱鼻子:“就这些?你也太敷衍了吧。你不觉得他很特别吗?”
“大概吧。”沈栀反问。“你呢?”
林想想脸上笑意僵了一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把脸埋进胳膊里,声音闷闷的。
“我……我不知道啦。”
沈栀没再说话。她把课本翻到今天要讲的内容,开始看课文。
林想想还趴在桌上,好一会儿才直起身来,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沈栀从余光里看见她拿出了一本数学练习册,翻了两页,又趴在桌上不动了。
……
上午的课照旧。
语文、英语、数学,一节接一节,像台机器,把所有人都往同一个模子里推。
陆屿今天格外沉默,周祁过去找他说话,他只“嗯”了两声,眼睛没离开书页。
周祁没趣地走了,小声跟沈栀嘟囔了一句:“陆屿今天像个哑巴。”沈栀没接话。
中午,林想想拉着沈栀去食堂。
吃到一半时,林想想忽然停下筷子,望着盘子里的菜,小声说:“沈栀,你说喜欢一个人,到底图什么啊?”
沈栀嚼完嘴里的菜,才答:“图个高兴。”
林想想抬起头看她,有些诧异,没料到会是这么个答案。
她愣了两秒,然后“扑哧”一声笑出来:“你这话说得也太实在了。”
“本来就是。”沈栀说,“喜欢就是图个高兴。如果连高兴都没有,那还喜欢什么。”
林想想低下头,拿筷子戳了戳碗里的米饭,好一会儿没说话。
然后把一块肉狠狠地塞进嘴里,又恢复成那副风风火火的样子:
“快吃快吃,下午还有数学小测呢,我想起来就头疼。”
下午第三节课,数学小测。
卷子发下来沈栀扫了一遍题,不算难。她做得很快,做完后把卷子翻过来,看了看时间,还有十分钟。
脑子里杂念很多,她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画着波浪线。
最后叹了口气,告诉自己内耗毫无意义,不再想了。
放学时,天还是阴着脸,风大起来,刮得教室窗户嘎吱响。
沈栀最后一个走,锁了门,下楼时看见陆屿站在一楼楼梯口,背着书包,像在等人。
她下楼的脚步慢了一点,陆屿听到声音抬头看她,目光很正,不闪不避。
“沈栀。”他叫住她。
沈栀站住。
“要下雨了。”他声音很低,被风削得有点散,“以后……别总把伞给别人,你自己也得留一把。”
沈栀看着他。
他站在那儿,校服拉链拉到顶,下巴半藏在领口里,像一只不想让人看见表情的小动物。
她忽然有点想笑。
“你今天是特意来教育我的?”她问。
“不是。”陆屿答得很快,他沉默了两秒,把目光别开,看向门外被风吹得打旋的梧桐叶。
像是做了什么决定,又转回来,盯着她,耳尖通红。
“我以后,以后都会多带一把伞,你要是没带,可以来找我。”
沈栀愣住。
她看着面前的人那双漆黑的眼睛,像一扇虚掩的门,风一吹,露出里面一点淡光。
“……好。”沈栀默了默,笑着说。
陆屿等在原地,沈栀抬起脚步走近他,两人一起走到校门口。
天空中已经飘起了很细的雨丝,像雾一样沾在脸上。
陆屿从包里拿出两把伞,一把递给她,沈栀没动,看着他。
陆屿又往前递了递,脸颊薄红:“给。”
“我不用。”沈栀摇头,从书包里拿出自己的伞,撑开。
那是昨天晚上她特地新买的,墨绿色伞面,比原来那把大一圈。
陆屿看到她拿出伞,明显呆住。
沈栀忍住笑意,把伞转了一圈,:“你看,今天不会再淋雨了。”
陆屿脸和耳朵同时变红,“嗯”了一声,迅速把多的那把伞收回包里。
沈栀挥挥手告别,不再看他,迈步走进了雨里。
墨绿色的伞在灰蒙蒙的暮色里像一株会移动的植物,点亮了暗沉的傍晚。
陆屿站在原地,直到她的背影消失不见才收回视线。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伞,又抬头看那细密的雨,揉了揉自己烫得发烧的耳朵,轻轻地叹了口气。
……
周三下午自习课,班主任老赵走进来的时候,班里的人正在为一道数学题吵得不可开交。
周祁抢了前桌的卷子,非说人家的辅助线画错了,前桌男生急得拿书拍他,两个人闹成一团。
老赵咳嗽了一声,教室瞬间安静。
他站在讲台前,把手里一沓报名表扬了扬,“校运会下周五周六要开两天。虽然我知道大家压力大,不过该放松的就要放松。”
“高三了,这是你们最后一次在操场上撒欢的机会。自己想清楚,别留遗憾。”
底下先是一阵哀嚎,而后又沸腾起来。
周祁眼睛都亮了,激动得从椅子上弹起来:“老赵,篮球赛算不算?我能不能只打篮球?”
老赵白了他一眼:“篮球赛是班级团体项目,不算个人项目。你少给我耍滑头。”
周祁“嗷”了一声,又坐回去,嘴里还嘟囔着:“那我报个跳高意思意思。”
沈栀坐在座位上,看着报名表从前面传过来,目光停在表格最下面一行:铅球。
冷门没几个人报,比赛时间短,不需要跑步,也不会弄脏衣服。很好。
她把铅球那一栏勾上,写了自己的名字。
林想想这边把表格先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然后拿笔在两项前面打了勾:短跑一百米,跳高。
旁边的人探过头来,夸张地“哇”了一声:“林想想,你报两样啊?厉害厉害。风一样的女子。”
林想想把笔一放,仰起下巴:“那当然,我初中可是校田径队的。”
周祁听到后做出一个抱拳的动作:“失敬失敬。”林想想被逗得直乐。
“沈栀,你报了什么?”林想想凑过来,双手撑着沈栀的桌沿,眼睛往报名表上瞄。
沈栀也不遮掩,把表格往她那边推了推。
林想想看清“铅球”两个字后,先是一愣,然后笑得眼睛眯成两条缝:“铅球?真的假的?你怎么会报这个啊?”
“省力。”沈栀说。
林想想笑得更厉害了,肩膀一抖一抖的。
周祁听见后也转过来,一脸不可思议:“沈栀你报铅球?你能扔出去吗?别到时候扔个两米把自己带出去。”
他说完自己先笑得趴在桌上。沈栀没理他,只把报名表递回给前面的同学。
周祁笑够了,又凑过来:“不过没事,重在参与嘛。到时候我们都去给你加油。你放心,你扔完我们肯定给你鼓掌,绝对不笑。”
沈栀斜了他一眼,说:“你最好别来。”
周祁立刻接话:“我肯定去啊,我不去谁给你递水。”
沈栀不想再纠缠,低头翻书。周祁讨了个没趣,又找林想想聊天去了。
报名表传到陆屿那里时,他落笔干脆,在“1500米”那一栏写了名字。
这天以后,每天放学后陆屿都会出现在跑道上。
沈栀练完铅球,坐在操场边上的看台台阶上休息,手里攥着一瓶水。
夕阳把整个操场铺成一片金红色,跑道上那些跑步的人像被描了一圈光。
她看见陆屿穿着白色的运动短袖,黑色运动裤,从操场东侧的门进来,沿着最外圈开始跑。
一圈,两圈,三圈……
他俩总是前后脚离开,谁都没说过,可不知不觉好像成了习惯。
每天她练完铅球后会再坐二十分钟,直到他离开,才慢吞吞地背着书包走出操场。
有时候她晚一点,他也会多等一会儿。
周祁有天跑过来问她为什么还不走,她淡淡道,“看风景。”
周祁笑她:“学校操场有什么好看的?”
沈栀望着天空,平静地说:“夕阳好看。”
周祁抬头看了一眼,那天的晚霞确实不错,他才不疑有他地走了。
有一次,陆屿从她面前跑过去,他们之间隔了不过三四米。
沈栀没抬头,但她能感觉到,陆屿在看她。
那一瞬间,操场上所有的声音都像退到了很远的地方,只有他们两个人之间那一点点距离变得极其清晰。
沈栀的指尖无意识地扣紧了矿泉水瓶身,瓶子发出细微的“咔”一声,她错开脸。
陆屿跑完最后半圈停下,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地喘着气,心脏跳得比跑完十圈还快。
自己刚刚是想停在她面前的,可她别开脸了。
陆屿忍不住想,她是不是讨厌自己?
那这些天算什么,他以为的默契难道只是他一个人的狂欢吗?
陆屿脱力地坐到地上,无力地垂下头。
沈栀每次都在他以为很近的时候退开,她像一只在树丛间时隐时现的小兽,你看见她了,她也看见你了,可就是碰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