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弯腰捡起来，打开。
纸上只有一行字，字迹潦草，墨迹尚新：“你和陆屿的‘随便’是怎么回事啊？是不是，你俩私底下有什么情况？”
沈栀看完，抬头看向门口。
周祁正靠在门框上，脸上挂着不正经的笑，见她看过来，还冲她挑了挑眉。
沈栀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桌角的垃圾袋里，背起书包走到他面前，抬头看着他。
“你有什么事吗？”她问。
周祁笑嘻嘻地：“没啊，就好奇。你不想说就算了。不过我真觉得你挺有意思的，昨天一整天没怎么说话，今天就跟陆屿搞出个‘默契’，你是故意的还是怎么着？”
沈栀看着他，没什么表情。
周祁长了一张讨喜的脸，吊儿郎当的，说话时习惯性地歪着头，像一只摇尾巴的大型犬。
“你想多了。”她平静地说，然后绕开他，朝楼梯口走去。
周祁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上来，慢悠悠的：“别生气嘛，我就是觉得你特别淡定。
你知道吗，我们班好多女生想跟陆屿搭上话都难，你倒好，靠一张表格就跟他绑一起了，我怎么看都觉得你是有点东西。”
沈栀没停步，语气平淡：“那你去问陆屿，他写的也是‘随便’，你问他是不是故意的。”
周祁“啧”了一声。
“我问他？我哪敢啊。你看他那个人，一天到晚冷着张脸，跟谁欠他钱似的。”
沈栀没搭理他。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走出教学楼时，傍晚的风迎面扑过来，已经带了点凉气。
周祁在旁边絮絮叨叨，说他们初中就是同学，陆屿一直这样，从不参加集体活动。
班里搞什么聚餐聚会他都不去，有一次有个女生大着胆子给他写情书，他直接当着人家的面把信还回去了，连句话都没有，那个女生哭了一下午。
周祁说到这压低声音，语气兴奋：“所以我说，你那个‘随便’，已经很厉害了。”
沈栀终于停了脚步。
她转头看向周祁：“你这么能观察，怎么不去当侦探？”
周祁嘿嘿一笑：“我观察可准了，尤其是对漂亮女生。”
沈栀没理他，继续往前走。
周祁也没再跟，站在原地朝她挥手：“沈栀，明天见啊。”
沈栀拐出校门，汇入了放学的学生流。
走了几十米后，她在一个卖糖炒栗子的小摊旁停下脚步。
摊主是个中年女人，正用大铲子搅着锅里的栗子，空气里都是焦甜的香气。
她借着等红灯的间隙，扫了一眼人群，看到陆屿走在马路对面，步伐很快。
他没有看到她。不过，他大概也不会想到有个人正在人群的缝隙里，悄悄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绿灯亮了。
沈栀收回视线，迈开步子。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有几缕扫过眼睛。
她想，今天这一局只是开始。接下来的每一步，她都要走得比今天更准。
……
沈栀走进教室的时候，天还没完全亮透。
教学楼里静得能听见自己脚步的回声。
她从楼道拐出来，远远看见门开着，里面亮着灯。她走过去，站在门口往里望了一眼。
陆屿已经在了。
他坐在位置上，背挺得很直，左手压着一本翻开的英语词汇书，右手握着笔，在纸面上不疾不徐地划着。
侧脸在日光灯的白光下显得更冷了，轮廓利落得像一张被剪出来的剪纸。
沈栀走进去的时候，他没有抬头，也没有动。
两人之间隔着几排桌椅，空气里安静得只剩下，她走路时鞋底蹭过地面的轻微声响。
沈栀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把书包放好，拿出早读要用的书。
这几天，他们之间已经形成了一种无声的规律：
两个人总是一前一后到，然后各看各的书，各写各的题，谁也不和谁说话。
沉默没有让人尴尬，反而像约好了一样，带着某种不可言说的默契。
早自习铃响之前，教室里陆陆续续人来得差不多了。
周祁也到了，他今天倒是把校服穿整齐了，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惺忪。
他一屁股坐在沈栀旁边，把书包往桌上一扔，发出“砰”的一声。
沈栀没理他，看了一眼书，闭上眼继续默背。
周祁却侧过身子，用胳膊肘捅了捅她。
“哎，沈栀，你每天早上几点来的？我这两天出门都够早了，怎么还是排你后头。”
他压低了声音，怕打扰到别人。
沈栀睁开眼翻了一页书，眼睛没离开纸面：“不知道，没看时间。”
周祁撇了撇嘴，“你这个人真没劲。跟你说话呢，你能不能稍微热情点？”
沈栀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你希望我怎么热情？”
周祁被这一眼看得愣了一下，随即又嬉皮笑脸起来：
“比如问我吃没吃饭啊，睡没睡好啊，再比如夸我两句今天挺帅之类的。”
“哦。”沈栀把视线收回去，“你吃了吗。”
“吃了。”周祁答得飞快。
“那没事了。”
周祁被噎得说不出话，半天憋出一句：“沈栀，你是真的怪。”说完自己先笑了。
早自习铃声响了。
班主任照例来转了一圈，走到陆屿旁边时停了一下，弯下腰低声和他说了几句什么。
陆屿点了点头，表情淡淡的。
沈栀没听清内容。她换了本书，翻开数学练习册，开始做昨天剩下的几道题。
早读结束后，第一节课是英语。
英语老师是个年轻女人，烫着大波浪，笑起来嘴角有两个小梨涡。
她站在讲台上，先让大家把昨天发的试卷拿出来。
教室里一阵翻找的哗啦声。沈栀从书堆里抽出那张卷子，上面几道选择题错了，用红笔圈着，旁边写着正确答案。
她看了两眼，把卷子放到一边。
“错误率最高的是第七题，积极的同学已经先来问我了。”英语老师扫了一圈下面，“现在，有没有人自愿起来翻译一下这句话？”
没人举手。大家都低头装看不见，还有假装在翻书的。
沈栀正思考着，忽然听见旁边周祁压着嗓子起哄：“沈栀，上啊。”
就在这时，英语老师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了过来，落在了她身上。
“沈栀，你来试试。”
她不得不站起来。全班的视线集中在身上，像被小灯照着。
她低下头，第七题是一句长难句，中间套了三个从句，结构复杂。
她快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语法，然后开口，声音平稳，不快不慢，把整句话翻译了一遍。
翻译完坐下的时候，余光扫过陆屿，正好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