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目光交汇,然后很快分别移开。
“很好。”
英语老师满意地点点头,“语法结构都抓住了,翻译得也不错。同学们注意,这一题的关键在于……”
下课后,周祁凑过来:“你英语不错啊,那题我连主句都找不着。”
沈栀把卷子折起来塞进书页里:“运气好。”
“你什么都运气好。”
周祁轻啧一声,调侃道,“那我怎么没这个运气?”
沈栀没理他,周祁已经习惯了她的沉默,自顾自地又开始说别的。
沈栀听着,偶尔“嗯”一声。
她不讨厌周祁。这个人虽然聒噪,但没有什么攻击性,也不会真的刨根问底。和他相处,很轻松。
上午最后一节课结束,教室里的人一窝蜂地冲向食堂。
沈栀慢悠悠地把桌上的书收好,准备去食堂。
她刚站起来,就看见林想想从前排跑过来,在她座位旁边停住,弯下腰小声问:“沈栀,一起去食堂吧?”
沈栀看着她。
林想想的眼睛很亮,里面的热情像要溢出来。
她似乎已经从第一天的陌生感里挣脱出来,开始像一朵盛开的小花一样满教室散发善意。
沈栀不意外林想想会来邀请自己。
在原书里,林想想就是那种要和所有人都搞好关系的性格。
自己这种有点孤僻的人,被她列为“需要被温暖”的对象很正常。
“好。”沈栀点头。
她不讨厌林想想,也不想和她对立。和女主保持正常交情,顺其自然就好。
两人一起出了教室。
林想想叽叽喳喳地说着话,从食堂哪个窗口好吃说到今天的天气。
沈栀走在旁边,偶尔应一声。
林想想突然转过头,不经意道,“沈栀,你有没有觉得我们班那个陆屿特别酷啊?”
沈栀走着诧异地看了她一眼,斟酌着措辞。林想想却不等她回答,自己接着说:
“我第一天来的时候就觉得他好特别,就是那种……怎么说呢,好像周围都是彩色的,只有他一个人在黑白的世界里。你不觉得吗?”
沈栀听着,好奇地问:“你想了解他?”
林想想的脸瞬间红了,支吾着,“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沈栀没追问,把话题顺势岔开:“今天食堂有什么推荐的吗?”
林想想果然被带偏,开始认真思考起来。
沈栀看着她的侧脸,心里生出一种很复杂的情绪。林想想纯粹、热烈,喜欢一个人就藏不住。
在原书里会得到美好的结局,但在这个被系统介入的版本里,她注定要失望。
沈栀不觉得自己有资格心软。她只是一个执行者,和棋子没有本质区别。
食堂里人声嘈杂。
林想想拉着沈栀去了二楼,说是楼上人少一点。
两人打了饭,找了一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
林想想吃饭也不安静,一会儿说这个菜好吃让沈栀也尝尝,一会儿问沈栀住不住校。
沈栀安静地吃着,偶尔点头或摇头。
她发现林想想有本事把一顿简单的午餐吃得热热闹闹的,好像所有平常的事情到了她那里都会变得鲜活起来。
“沈栀,你平时是不是不喜欢说话呀?”林想想突然问。
沈栀夹了一筷子青菜,笑着说:“没有。我只是话少。”
“话少和不喜欢说话有区别吗?”
林想想歪着头,脸上带着好奇,不含恶意。
沈栀放下筷子,认真想了想:“有。话少是选择,不喜欢是态度。”
林想想眨了眨眼,似乎没太懂,但也没再追问,反而笑了:“我觉得你说话好有道理哦。”
沈栀微微勾了一下嘴角,两个人继续吃饭了。
午休时间,教室里的窗帘拉上了一半,阳光被切成一片一片地落在地上。
有趴着睡觉的,也有小声聊天的。沈栀回到教室时,陆屿还没有回来。
他的座位空着,桌面上多了几张发下来的练习卷,被人用一本书压着。
沈栀扫了一眼坐下,抽出上午没做完的题继续做。
过了大约十分钟,陆屿回来了。
他走路步子很轻,大概不想打扰到人。他回到座位后,先把那几张卷子拿起来看了一眼,然后从抽屉里拿出笔和草稿纸,开始做题。
沈栀用余光瞟了瞟,他做题的时候喜欢把左手握成拳抵在下巴上,睫毛在光下投下一片阴影。
她看了两秒收回视线。
教室里很安静,偶尔有翻书页的声音。
沈栀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这样过了很久。
久到她开始觉得,这个看似平凡的午后,好像也哪里开始变得不平凡了起来。
傍晚放学时,天阴了下来。
沈栀照例留到最后,离开之前,她拿出一个本子。
是她昨天路过文具店时新买的,封面是很深的墨绿色,摸起来有细微的颗粒感。
她翻到第一页,写下一行字:“不需要说话的关系,最安全。”
写完后她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一会儿,合上本子,把它放进书包的夹层。
这是她给自己定下的节奏。毕竟,在这个阶段,她最需要的就是安全。
沈栀背上书包,走廊里已经有些暗了。
她走下楼梯时,听到一楼拐角处有人在说话。
声音很低,但她还是听出来了。是陆屿。
另一个声音她不熟,像是一个中年男人。
她放慢脚步,没有刻意偷听,但话语还是一点点飘了过来。
“你妈最近身体怎么样?”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温和。
陆屿的声音很冷,像被冻过的铁:“还行。”
“有困难就跟我说,别一个人撑着。”
“不用。”
沈栀走到楼梯口,拐进了另一侧的通道。她没有再听下去。
但她看到陆屿出来时,那个中年男人已经不见了。
陆屿站在教学楼门口,背影被外面灰沉沉的暮色吞了一大半。
晚风带来一阵凉意。
沈栀站在走廊的阴影里,忽然觉得,这个人的冷漠下面,藏着一片更深的夜。
她没有上前,而是转身从另一条路走向校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