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雨来得毫无预兆。
沈栀记得早上出门时天还是晴的，蓝得像一块洗过的琉璃。
到了午后第三节课，窗外的天突然就沉了下来，云层压得极低，颜色从灰白变成铅灰，又变成一种浑浊的墨色。
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带着潮湿的土腥味。
数学老师还在讲台上推导公式，底下的学生已经心浮气躁，有人伸着脖子往窗外看，小声嘀咕着“要下雨了”。
沈栀也忍不住看了一眼窗外。
幸好她书包里常备着一把伞，她不担心下雨，她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原书里也有这么一场雨。在原剧情中，这场雨是林想想和陆屿关系推进的重要节点。
因为陆屿没带伞，林想想把自己的伞递给他，自己跑去小卖部买了把透明的伞，回来时头发湿了一半，却笑得灿烂。
陆屿虽然没说什么，但心里对林想想的印象在这一刻发生了一丝松动。
那是小太阳第一次用行动告诉他，她的温暖没有条件。
沈栀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指无意识地转着笔。
这一段剧情，她不能让它发生。
下课铃响的时候，第一滴雨砸在了窗户玻璃上，发出一声轻脆的“啪”。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然后整个天空像被人撕开了一道口子，大雨倾盆而下，铺天盖地地浇了下来。
校园里的树被雨打得低下了头，水泥地瞬间被水漫过，泛起一层白茫茫的水花。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我靠，下这么大！”
“完了完了，我自行车停在外面！”
“谁带伞了？借我用一下呗。”
“你自己不会看天气预报啊。”
学生们挤在走廊里，抱怨的，欢呼的，雨声、人声、风吹窗户的声音搅在一起，整个教学楼像一口煮开的水。
沈栀不慌不忙地把桌上的书本收进抽屉，那些放不下的练习册都收进书箱里。
然后她从书包里拿出那把伞，继续坐着，没有起身。
她在等。
陆屿一直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他没有看窗外，也没有像别人那样焦虑。
甚至还拿着一本题册在看，翻页的速度和平时没有区别。
他就那么坐着，像这场雨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但沈栀注意到他翻页的手指，好像在某一瞬间停了一下。
沈栀快速地瞧了一眼他的书包。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包半开着，里面塞着几本书和一个笔袋，但没有伞。
没有伞。很好。
沈栀站起来，把伞拿在手里，背起自己的书包。
她知道陆屿不会在走廊里和人挤，他讨厌拥挤，也讨厌在人群里被推来搡去。
所以现在是最佳时机。
她要让他看见她有伞，而且只有一把伞。
她从过道往后走，走到和他平行的时候，手腕动了一下，伞在她手里松了松，又握紧。
“陆屿。”她声音很轻，但足够他听见。
窗外的雨声哗哗地响着，像要把整个世界都淹没。沈栀把伞往前递了递，递到他桌角的位置。
“拿着。”
她说完这两个字，没等他回答，松开手，那把伞“啪”地一下斜倒在他桌沿上。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头也没回地穿过前面拥挤的过道，出了教室，汇入了走廊上熙熙攘攘的人群。
沈栀走得很快，快到几乎可以用“逃离”来形容。
快步下了楼梯，走出教学楼，然后一步踏进了雨里。
雨比她想得还大。
豆大的雨滴砸在她头顶、脸上、肩膀上，只走了两三步，校服就湿透了。
雨很凉，带着初秋的寒气，从领口灌进去，顺着脊背往下流。
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睫毛上挂着水珠，每眨一下眼，视线都像隔着一层雾。
沈栀跑出校门，沿着人行道往前。
雨水在路边积成一条小河，一踩一个水坑。
周围那些没带伞的学生纷纷抱头鼠窜，有的用书包顶在头上，还有跑到路边的屋檐下躲雨的。
她在大雨里，像一株被水浸透的植物。
她不知道陆屿会不会用那把伞。
也许会，也许他会把伞放在那里，等所有人都走了，自己淋雨回家。
如果真是那样，那她这出戏就白演了。
但她不后悔。
有些事不能等到有百分之百把握才做。何况，她本来也没有别的选择。
到小区门口时，雨势已经小了一些。
她浑身滴着水，鞋子里灌满了水，走路时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
她上了楼开门进去，没开灯，先脱了鞋，光着脚走到卫生间，把湿衣服一件件脱下来。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发白，嘴唇有点发紫，但眼睛很亮，亮得有些发烫。
她洗了个热水澡。热水浇在冰冷的皮肤上，很舒服。
沈栀站在莲蓬头下，仰着脸，任由热气把她整个人裹住。
忽然想，陆屿现在怎么样了？
是撑着那把深蓝色的伞走在雨里，还是把伞收起来，和她一样淋着雨回了家？
她更希望是前者。
因为如果是后者，那说明这个人比她想象中更难接近，也更固执。
洗完澡出来，她把头发擦了个半干，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坐在书桌前。
窗外的雨还在下。
……
第二天早上，雨已经停了。
空气被冲刷得清透，天光明亮，地上还有些潮湿的痕迹。沈栀醒得比平时更早。
她下意识摸了摸额头，不烫。昨晚那场雨没有让她生病，只是嗓子有点干。
接着起床洗漱，换上干净的校服，出门前又检查了一遍书包。
一路走到学校，空气里弥漫着被雨水打湿的泥土味和青草气。
到教室时，天光已经大亮，教室里空无一人。
沈栀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把早上要看的题册和课本拿出来。然后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陆屿的座位。
座位上没人，但黑色的包放在椅子上。
桌面上还多了一把熟悉的伞，深蓝色的伞面，被折得整整齐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