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的辰时三刻,江南急报。
八百里加急,驿卒跑死了两匹马,进城门时整个人瘫在地上。
守城兵士取下信呈入宫中时,信封上的火漆还是温热的。
朝会刚散,皇帝便召了众臣回太极殿。
李昭宁站在殿外廊下,远远看见几个老臣面色铁青地往里走,脚步急促。
她拦住一个从殿内出来的小太监,问:“出了什么事?”
小太监脸色发白:“回公主,江南大疫。三天之内,吴兴、吴江、嘉兴三县全部沦陷。疫情还在蔓延,江南道报上来的数字……”
他声音发颤,“已死了两千余人。”
李昭宁心头一沉。
她转身回了宫,刚坐下喝了口热茶,青黛便匆匆跑进来:“公主,陛下召见。”
太极殿里气氛凝重。皇帝坐在龙案后,面色阴沉。
裴玄度站在殿中央,白衣如常,可眉宇间比平日多了几分凝重。
他身侧站着几位重臣,一个个眉头紧锁。
李昭宁入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她跪下行礼,皇帝没让她起来,直接开口:“江南大疫,国师明日出发去吴兴。你怎么看?”
李昭宁跪在地上,答:“昭宁愿随国师同往。”
满殿寂静。
然后三皇姐李昭华的声音从侧席响起:“七妹说什么?”
她站起来,一脸难以置信,“你要去疫区?你才从冰湖落水不久,身子还没好利索,去疫区做什么?”
李昭宁没有看她,目光落在皇帝脸上。
“父皇,我愿随国师去吴兴。”
“胡闹!”李昭华提高声音。
“七妹,你可知道疫区是什么地方?尸横遍野,百姓流离,你去了能做什么?”
李昭宁这才转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平平:“三姐,正因尸横遍野、百姓流离,才需要有人去。”
李昭华被她一噎,“你……”
“国师去疫区,只是镇疫。”李昭宁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皇帝。
“可疫区需要的不只是药,还有人心。百姓只看见国师,可他们不知道,国师身后站的是谁。”
她顿了顿,“……是父皇,是大衍,是朝廷。”
殿内安静下来。
“昭宁此去,代表的是皇室。百姓就会知道朝廷没有放弃他们,这比多少银子都管用。”
皇帝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龙案上轻轻敲着,目光在裴玄度和李昭宁之间来回移动。
裴玄度一直沉默。此刻他开口,声音清冷:“陛下,疫区凶险,公主不必涉险。臣一人前往,足矣。”
李昭宁转头看他。这是从国师府回来后,他们第一次见面。
他还是那副冷淡模样,可李昭宁注意到,他眼下青黑一片。
“国师,”她说,“你负责治病救人。至于人心的事,我来。”
裴玄度微微皱眉。
“江南疫区蔓延三县,光靠太医院的力量撑不住。”李昭宁继续说。
“不仅需要当地百姓配合,病患主动上报,还要百姓们相信朝廷在管他们,而且管得住。”
“所以公主的意思……”
裴玄度看着她,“是去管人的?”
“对。”李昭宁点头,“国师负责治疫,我负责治人。”
裴玄度没有再反对。他垂目,半晌,微微颔首。
皇帝看着这一幕,最终拍板:“准了。七公主随国师前往江南。太医院拨三名太医随行,户部拨银十万两,兵部调三百兵士沿途护送。”
他顿了顿,看向李昭宁:“…你身子没好,路上让太医跟着吧。”
“谢父皇。”李昭宁磕头。
起身时,她看见李昭华阴沉的脸。贵妃坐在侧席,面上在笑,可那笑意没到眼底。
李昭宁没有多看她们,转身出了太极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