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杜衡离开临幽城,算算日子,约莫有一个月了。
这期间,两人通过两次信。
昨天傍晚,第二封回信刚送到杜毓宁手上。
信中,杜衡说沿途几个州县事情有些复杂,耽搁了行程,所以现在才刚到沧州地界。
不过事情都已办妥,大约再过三日,便能启程返回了。
杜毓宁在心中算了算,信是昨日到的,从沧州送回临幽城,路上也需几日。
那么此刻,男人应该已经在返程的路上了,或许不日便能到家。
可她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一是因为,杜衡在信中,对他找回太子身份之事只字未提。
字里行间,依旧是那个对她温柔体贴、事事回应的夫君。
可杜毓宁心里清楚,她的梦应该不会出错,杜衡必定是已经记起了一切。
那他这般避而不谈,究竟是为了什么?杜毓宁捉摸不透,心中难免有些发慌。
这第二,也是眼下最让她心烦意乱的一件事。
她期盼的好消息,迟迟没有到来。
这大半个月来,她前前后后请了府医不下三次。可每次诊脉,得到的回复都是并无喜脉。
她怀疑是府医医术不精,或是有所顾忌不敢明言,还特地去了外面找大夫看诊。
可结果依然一样,并未怀孕。
期待一次次落空,杜毓宁也难免烦躁起来,这两日连带着胃口也差了许多。
暗处,将这一切默默看在眼里的卫城,比杜毓宁本人还要焦心。
他是半月前收到自家殿下传来的密信。
得知殿下安然无恙,卫城当时欣喜若狂,恨不能立刻插翅飞到殿下身边。
可没想到,殿下的命令却是让他即刻动身前往临幽城杜府,暗中保护好杜家小姐杜毓宁的安危。
卫城虽对这道命令感到些许意外,但殿下就是他的天,自然没有置喙的缘由,只得好生照看着。
这半月来,他隐匿在杜府周围,将杜家,尤其是杜毓宁的情况摸了个大概。
结合临幽城中关于“杜家赘婿”的传闻,以及殿下让他保护杜家小姐的命令,卫城心中大概也猜到了。
那位赘婿“杜衡”,十有八九,就是他家太子殿下。
初时想到这个可能,卫城只觉得有些惊悚。
毕竟他家消失一年,金尊玉贵的太子殿下,竟在给一个商贾之家做上门女婿?
若传出去,实在有损殿下威仪。
但转念一想,殿下能安然度过此劫,全靠这位杜小姐相救收留。
救命之恩大过天。
更何况,殿下既已恢复记忆,却并未立刻抛下一切回京,反而让自己来保护杜小姐,足见殿下对其的重视。
这么一想,卫城心里那点觉得不妥的小心思也就散了,反倒对杜毓宁生出了几分感激。
因此这半月来,卫城一直兢兢业业隐匿暗处,密切关注着杜毓宁的一举一动,确保她安全无虞。
可是观察到杜小姐近日来的异常......
频频看大夫,胃口不佳,神情郁郁。
卫城心里不禁打起了鼓。
他略一思忖,还是及时将事情汇报给了萧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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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毓宁的反常,自然也没能瞒过杜云安的眼睛。
起初见女儿三天两头往外跑,杜云安只以为是女婿不在,女儿在家闷得慌,出去散散心,并未在意。
可今日,厨房的管事战战兢兢来报,说小姐近来胃口极差,送去的膳食常常原封不动退回。
杜云安这才上了心,又细细一打听,才知道女儿这半月来,以各种理由请了府医好几次。
这下,杜云安坐不住了,放下手头事务,急匆匆就往明熙院赶。
明熙院里,杜毓宁正歪在软榻上,手里拿着一本话本子,目光却有些发直,半晌都没翻动一页。
巧目在一旁伺候着,见状心中忧虑,正想开口询问,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巧目放下手中活计,轻手轻脚走到门外,只见是负责外间洒扫的丫鬟茹月守在门口。
茹月见她出来,连忙上前一步:“巧目姐姐,老爷来了。正在院外,问小姐这会儿可得空见一见?”
巧目对她点点头:“你在这儿候着,我先去回禀小姐。”
说完,转身回到内室。
她还没走近,杜毓宁已经懒懒开口:“什么事?”
巧目在原地站定,微微躬身,将茹月的话复述了一遍:“小姐,老爷来了,问您是否方便一见。”
杜毓宁这才抬起眼皮,将手里的话本子随手丢在榻上,坐直了身子:“让爹爹进来吧。”
门外的茹月得了信,立刻小跑着去回话了。
不多时,杜云安大步走了进来。
一眼看见女儿蔫蔫地靠在榻上,脸色似乎也不如往日红润,心里顿时一紧。
他快步走到榻边,关切发问:“宁宁,你这是怎么了?脸色瞧着不大好。”
“爹爹听说你近日胃口不佳,还请了府医?可是哪里不舒服?”
杜毓宁抬眸扫了巧目一眼。巧目会意,立刻福身退了出去。
屋内只剩下父女二人。
杜毓宁看着父亲满是关切的脸,这些日子积压的委屈、焦虑、失望,一下子全涌了上来。
她鼻子一酸,再也忍不住扑进杜云安怀里,委屈唤了一声:“爹爹......”
杜云安一看女儿这动静更怕了,连忙应下:“怎么了?跟爹爹说。”
杜毓宁吸了吸鼻子,将这些日子憋在心里的事,一股脑儿全倒了出来。
杜云安听完,心情复杂极了。
他既心疼女儿这般患得患失,又震惊于女儿当初那般信誓旦旦,原来背后打的竟是这主意。
可听到女儿说并未怀上,杜云安悄悄松了口气。
当年发妻便是因为生产伤了根本,之后一直体弱,最终早早撒手人寰。
女子生产,本就是一道鬼门关。若女儿也要经历这般风险......
杜云安不敢想。
但他也听出了女儿对这孩子抱有莫大的期望,此刻正失望难过。
他自然不好太过表现,只能顺着她的话,笨拙地安慰:
“宁宁,别太伤心了。这......这孩子不来,许是缘分还没到呢。”
“再说了,万一是杜衡不行呢?你莫要把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放宽心。”
杜云安本是想着缓和下气氛,可没想到杜毓宁一听这话,立刻从他怀里直起身,气冲冲在他胳膊上掐了一把,怒视着他道:
“他要是真不行,我才更要伤心呢!还有,我现在是在说这个吗?我说的是等杜衡回来了,我们该怎么办!”
杜云安被女儿掐得倒吸一口凉气,又听她这般口无遮拦,老脸一红,讪讪一笑,摸了摸鼻子:
“对对对,是爹爹糊涂,耳背听错了、听错了。”
他伸手想拍拍女儿的肩膀再安抚几句,结果杜毓宁嫌弃地撇开身子,不让他碰。
杜云安只能尴尬收回手,在女儿身旁坐下。他捋了捋胡须,摆出一副正经模样,开始跟女儿一起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