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毓宁和陈骁交换了一个眼神，陈骁清了清嗓子，开口将周少君的事告诉了陈忠国。
陈忠国听完之后，久久没有说话。
他对这个从未见过面的亲儿子，说没有一点牵挂是假的，毕竟那是他的亲骨肉。
可这点牵挂，在听完陈骁说的那些事之后就彻底散了。
他甚至开始后怕当初他当着周方文的面说要接周少君回来。
如果真把这么一个炸弹接到自己身边，他可没有周方文那种能耐，指不定会被他拖累成什么样子。
到时候毁的不止是他自己，还会波及宁宁和小骁，甚至是整个陈家村。
陈毓宁坐到他身边，伸手挽住他的胳膊：“爹，你没事吧？”
陈忠国回过神来，看到儿子和女儿都是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
他忽然笑了笑，伸手拍了拍陈毓宁的手背：“宁宁，别多想。我没什么事。”
“这个人对我来说就是个陌生人。经历了你娘的事，我对他也就不抱什么希望了，所以也谈不上为他伤心。”
“我只庆幸我身边还有你们两个知心的孩子。只要你们好好的，我就什么都不操心了。”
陈忠国在城里住了一晚，第二天便回了陈家村。
回去之后，他开始托人给陈芳相看婆家。
有件事他没有如实跟陈骁和陈毓宁说。
陈芳其实已经不止一次跟他表露过想出去打工赚钱的心思。
陈忠国原本确实想过妥协，可在得知周少君的事情之后，他彻底怕了。
赵翠如此，周少君如此，他们家的血脉可能真的有问题。
陈芳没读过书，更没出过远门，心气又高，很容易被人三言两语就哄住。
要是放她一个人出去，万一也走上歪路，陈忠国一辈子都没法原谅自己。
所以对她这样一个农村姑娘来说，只有留在他眼皮子底下才是最安稳的。
不管怎么说，陈芳也是他唯一剩下的亲生孩子了，他得替她谋一条稳妥的出路。
找个老实本分的人家，安安生生过日子，于她而言才是最好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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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方文是在这件事过去三四天之后，被吴佩催得实在没办法了，才带着她来了陈家村。
一路上吴佩嘴里都念叨个不停，全是关于儿子的种种。
周方文听着她一句接一句地问，心里却越来越不踏实。他想了想，觉得有些话还是得提前说清楚。
“小佩，”他侧过身，斟酌了一下措辞，“小骁他在这边有自己的厂子，生意做得好好的，底下养着十几号工人。所以......”
吴佩转过头看他，眨了眨眼：“所以什么？”
“所以他不一定会跟我们回去。”
没想到吴佩听完只愣了一下，接受得很坦然：“就这个啊？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呢。儿子有自己的事业，这不是好事吗？”
然后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骄傲：“我们儿子有出息，不用靠爹妈也能站稳脚跟，这多好。”
“他不回去，我们可以多扶持他一点嘛，帮他减轻点压力，到时候大部分时间待在松北不就行了？”
周方文看着妻子那副乐观的样子，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戳破了她的幻想：
“小佩，儿子应该不会接受我们的好意。”
吴佩不解：“为什么？”
周方文看了她一眼，最终只是说了句：“去了你就知道了。”
两人直接去了陈骁的厂子。上回在电话里，周方文已经知道工厂正式开工。
吴佩下车后，看着眼前这座规模不小的纺织厂，机器的轰鸣声从车间里传出来，工人们进进出出，一片繁忙的景象。
她站在门看了很久，脸上满是骄傲。
这才是她的亲儿子，即便生长在贫瘠的土地上，却依然靠着自己的努力，长成了一棵参天大树。
吴佩的腰伤还没完全好利索，周方文扶着她一步一步地往里走。
门卫看到有人来，立马迎了出来。
周方文报了自己的身份，门卫显然事先得过交代，态度很是客气，将两人请进了传达室坐下，又倒了水。
周方文礼貌问：“你们陈厂长在吗？”
门卫笑着回：“周先生，麻烦您二位稍等一会儿。厂长每天中午都会回家陪媳妇吃午饭，这个点应该快回来了。”
周方文正要端杯子的手顿住了。吴佩也是一愣，转头看向丈夫。
她怎么没听他说过儿子已经结婚了？
周方文拍了拍吴佩的肩膀，先安抚住她，然后才追问：“他什么时候结的婚？”
门卫没察觉到什么异常，反而来了兴致，笑眯眯地说：“也就大概一个多月前吧。”
“周先生，您是不知道那天的场面，可热闹了。咱们这小县城里，就是县长儿子结婚时都没那么气派。”
一个多月前。那不正是他离开陈家村之后没多久吗？
可前几天通电话，陈骁却一个字都没有跟他提。
周方文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苦涩。
生气倒谈不上，他也没什么资格，只是觉得有些无力。
他的亲儿子，好像真的并不在意他们这对亲生父母。
甚至这么急着结婚，也许就是为了防着他们从中干涉。
吴佩虽然不了解具体情况，但一看丈夫的表情，也猜出了几分。
她脸上那点喜色，慢慢地淡了下去。
夫妻俩在传达室里等了一阵子，始终不见陈骁回来。周方文坐不住了，便请门卫找人带他们去陈骁的住处。
门卫见他们等得确实久了，便叫来一个工人，让他领着周方文和吴佩去了厂子后面的住宅区。
他们到的时候，陈骁正揽着陈毓宁美美地午睡。
睡前两人不免又亲密了一番，正是心情荡漾的时候，楼下忽然传来一道声音：“骁哥！骁哥！”
陈骁并没有睡熟，那声音一响，他立刻就惊醒了。
他下意识伸手捂住陈毓宁的耳朵，见她没有被吵醒，才轻手轻脚下了床。
裤子都来不及穿，赤着脚直接走到窗前掀开窗帘，从小缝隙里往下看了一眼。
他正要开口呵斥，可在看清楚楼下那一男一女的面容时，到了嘴边的话顿时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