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骁穿好裤子套好衣裳,快步下了楼。
带头的那位工人叫刘洋,一见到他便热情开口:“骁哥,这位周先生说找你有急事,人我带到就先走了啊。”
陈骁点了点头,交代了一句:“小刘,我今天下午应该不回厂子了,你们多上点心。”
刘洋爽快应了一声就转身走了。
陈骁这才将视线移到周方文和吴佩身上。
吴佩早在看到他下楼的那一刻就红了眼眶。
丈夫说得没错,儿子长得很像她。她一个没忍住,挣脱周方文的手,几步扑到陈骁面前,一把抱住他失声痛哭起来。
陈骁的身体在那一瞬间明显僵了一下。
他下意识皱起了眉,想要往后退开,可对上周方文那双带着乞求的眼睛,他还是顿住了动作。
两只手垂在身侧,没有回抱她,但也没有推开她。
见吴佩哭得越来越凶,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陈骁怕她吵醒陈毓宁,只好开口说了一句:
“进屋说吧。”
吴佩连连应声,可挽着他胳膊的手却不肯松开。陈骁无奈,只能由她挽着一起进了门。
来到客厅,吴佩满心满眼都是儿子,根本没有心思留意屋里的摆设。
周方文却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番。装修精致,家具家电一应俱全,看得出是花了心思的。
一个在乡下长大的年轻人,没有背景,没有靠山,全靠自己一步一步走到今天,能在县城里置下这样一份家业,其中的艰辛可想而知。
周方文心里说不上是欣慰还是酸楚,总之五味杂陈。
吴佩在沙发上坐下之后,拉着陈骁的手就不肯放了。
她一边流泪一边问他这些年的情况,说着说着又开始道歉,说都是他们的疏忽,才让他一个人在外面受了这么多年的苦。
话没说完,眼泪又掉了下来。
陈骁被她哭得手足无措,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这辈子最不擅长处理的就是这种场面。
陈忠国就算了,就算是宁宁也从来没有在他面前这样大哭过,所以他完全没有应对经验。
于是只好找了个借口站起身,说:“我去给你们泡茶。”
客厅里,周方文见陈骁离开了,连忙坐到吴佩身边替她擦眼泪,低声劝道:
“小佩,别哭了。你这样会给儿子压力的。”
吴佩也知道自己失态,可她就是忍不住。
一想到自己的儿子在乡下过了二十多年的苦日子,没有爹娘在身边,什么都靠自己,还能活得这么出色,她就觉得又骄傲又心酸。
但丈夫说得对,她这样哭下去,只会让儿子更难做。
就在这时,楼梯口突然传来脚步声。两人同时抬头看过去。
陈毓宁是被吴佩在大门口的哭声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翻了个身,伸手一摸,身边空了,就以为陈骁已经去厂里了。
可正要继续睡,又听到楼下隐隐约约有说话的声音,她不放心,便选择下楼来看看。
看到客厅里坐着的人,她立马就停下了脚步。
看清是周方文后,他身边那个眼眶红肿的女人,自然也对上了号。
应该是骁哥的亲生母亲。
周方文率先回过神来,站起身笑着喊了一声:“宁宁。”
他虽然对儿子贸然结婚这件事心里还有些疙瘩,但木已成舟,他不能再表现出任何不妥,否则只会把儿子推得更远。
陈毓宁见他态度亲和,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冷言冷语,走下楼梯后就叫了一声“叔叔”。
然后看向吴佩,对上她那双正小心翼翼打量着自己的眼睛,又补了一声:“阿姨。”
既然他们能进门,那说明陈骁没有走。陈毓宁正想去找男人问个究竟,却被吴佩叫住了。
吴佩脸上挤出一点笑,朝她走近了两步:“宁宁是吗?长得真漂亮。很可惜你跟小骁结婚的时候,我们没能到场。”
然后抿了抿唇,鼓足勇气才说出后面那几个字:“我是小骁的妈妈。”
因为怕引起陈毓宁的反感,所以她的姿态放得很低。
而对陈毓宁来说,虽然是第一次见吴佩,但看她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于是她冲吴佩笑了笑,说了几句场面话:“阿姨,您别这么说。”
“我们结婚比较仓促,当时也知道周叔叔回去有紧急事要处理,就没有特意知会一声,实在不好意思。”
吴佩见她态度友好,心里立马燃起了一丝希望。
儿子对她的冷淡她是能感觉到的,她不敢奢求他一下子就能接受自己,但如果能和儿媳妇搞好关系,说不定能事半功倍。
于是她又往前走了半步,语气诚恳:“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我们对小骁来说本就是陌生人,你们没有义务要通知我们。我也没有责怪的意思,只是觉得遗憾。”
陈毓宁没有跟女性长辈打交道的经验,说了两句就有些词穷。
正尴尬着,陈骁端着泡好的茶从厨房走了出来。
他看到陈毓宁求救的眼神,快步走近,将托盘放到茶几上。
然后挨着她坐了下来,低声问:“怎么起来了?”
陈毓宁咬着牙小声回了一句:“听到动静了,下来看看。”
陈骁点了点头,这才将茶杯分别递到周方文和吴佩面前。
吴佩从陈骁出现那一刻起就一直在小心翼翼打量着他的神色,可他却始终没有正眼看自己。
陈毓宁注意到后伸手戳了戳男人的腰,主动打破沉默:“那我们等会儿去外面吃?”
她倒不是责怪陈骁不解风情,只是替别人尴尬的毛病又犯了。
而陈骁还没回答,吴佩一听这话立马来了精神,赶紧接话:“宁宁,就在家吃吧,我来做。”
她说完小心地看向陈骁,补了一句:“希望不要嫌弃就好。”
陈骁被三个人同时注视着,沉默了两秒,终于看向吴佩说了第一句话:
“不是说您腰伤了吗?又是客人,还是我来吧。”
吴佩听到前半句,心里一喜,儿子在关心她的腰伤。
可听到后半句,那点喜悦又被浓浓的酸涩冲淡了。
最后她只苦涩地笑了笑:“好,那我帮着打打下手也行。”
陈骁没拒绝也没答应,只说他先去外面买菜。
而周方文提出要去把陈忠国也接来一起吃顿饭,于是两人便一起出了门,先去了陈家村。
一时间,家里只剩下陈毓宁和吴佩两个人。
一开始陈毓宁确实有些尴尬,可看吴佩坐在沙发上,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又觉得她怪可怜的。
于是她主动坐到了吴佩身边,开口说:“阿姨,您想问什么就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