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半年来,殷珩撂挑子走人,他不得不重新回到公司坐镇,精力体力确实大不如前,颇有些力不从心。他没必要再跟自己过不去。
于是殷鹤松闭了闭眼,决定退一步,但姿态依旧拿得很高:
“结婚生孩子的事既然已经发生了,我可以不再深究。但继续让你这么教孩子,以后还不知道会成什么样!”
“为了给殷家留最后一点体面,你收拾收拾,带孩子搬回来住。我会亲自......找人教导她。”
“还有,你一个大男人,整天待在家里围着孩子转像什么样子?赶紧给我回公司!”
殷珩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
说什么找人教导,恐怕是想亲自接近蛋蛋吧?
馋他女儿就直说!
更何况,一个能把亲生儿子逼到放弃生命的人,他怎么可能放心把蛋蛋交给他?
真是想得美!
殷珩一点没接殷鹤松递过来的台阶,把蛋蛋抱到腿上,仔细给她擦着小手,头也不抬地回道:
“您不都说了我现在是吃软饭吗?所以这事儿您得跟我老婆谈,我们家现在是她做主。”
“至于公司,您不是还有殷文卿那个忠心又能干的侄子吗?我相信他比我这个假儿子更懂得讨您欢心,也更让您放心。”
说完,他也不管殷鹤松瞬间变得难看的脸色,直接起身送客。
殷鹤松放下身段主动让步,却换来这么一番回答,自然怒不可遏。
但顾及蛋蛋还在旁边看着,终究没说出更重的话,只能铁青着脸,拂袖而去。
殷珩并不在意是否会彻底激怒殷鹤松。
他提到殷文卿,某种程度上也是在给殷鹤松指另一条路,就看对方如何选择。
按照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他对殷家的一切确实感到受之有愧。
毕竟,他占据了别人的身体,哪怕最后是原主自己选择了消散,他也无法心安理得地全盘继承属于原主的人生。
这次试探,如果殷鹤松真的对这个儿子彻底失望,转而选择培养殷文卿,他乐见其成。
但如果殷鹤松依旧选择他,他也不会再刻意抗拒,会努力承担起“殷珩”该承担的一切。
不仅是公司,也包括对殷鹤松应尽的义务。
-
殷珩最终还是带着女儿悄悄来到了公司,因为蛋蛋坚持要给妈妈一个惊喜。
童毓宁听到敲门声,头也没抬地说了声“进”。听到开门声后,却半天没见人进来。
她疑惑地抬头,只见一束开得正盛的向日葵,晃晃悠悠地从门边挪了进来。
注意到花束后面不小心露出来的、一晃一晃的两个小麻花辫,童毓宁瞬间了然,忍俊不禁,故意惊讶道:
“哇,这是哪里来的向日葵?竟然会自己开门走进来?”
蛋蛋半蹲着身子,抱着几乎有她一半高的花束,一步一步艰难地挪到妈妈的办公桌前,然后突然从花后面探出小脑袋,笑容灿烂:
“当当当当!是我呀妈妈!惊不惊喜?”
在女儿开口后,殷珩才含着笑从门边现身,走了进来。
童毓宁却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弯腰一把将女儿抱进怀里,狠狠亲了几口:
“惊喜!太惊喜了!蛋蛋挑的花真漂亮,妈妈好喜欢!”
蛋蛋窝在妈妈怀里,抱着她的脖子,小脸贴上去蹭啊蹭,嘿嘿直笑。
殷珩走近,靠在办公桌边,等母女俩亲热够了,这才俯身凑近童毓宁:
“宁宁,这花我也帮忙挑了,我没奖励吗?”
自从有了蛋蛋,童毓宁确实少见男人露出这种表情,心里觉得好笑又甜蜜,很给面子地揽过他的脖子,也在他唇上响亮地亲了几下:
“有有有!小宝贝有的,大宝贝也有!”
殷珩这才满意地直起身,目光扫过桌上堆积的文件,拉过童毓宁的手揉了揉:“宁宁,辛苦了。”
他虽然嘴上调侃自己吃软饭,但心里其实很心疼童毓宁的忙碌。
只是他了解她的性子要强上进,所以从不以“为你好”的名义去阻止她追求自己的事业。
童毓宁现在倒也习惯了这种强度,摇摇头:“不累。”
然后故意在男人掌心挠了挠,调侃道:“家里有这么英俊的老公和这么可爱的女儿,我再苦再累都值得。”
正玩着妈妈项链的蛋蛋闻言,立刻举起小手插话:
“妈妈!我会快快长大帮你的!到时候让爸爸一个人在家做饭看家,我跟你一起赚钱,这样妈妈就不会累了!”
童毓宁和殷珩都被女儿这雄心壮志逗笑。
童毓宁又在女儿脸上亲了两口:“好呀,那妈妈就等着蛋蛋快点长大,来帮妈妈分担。”
蛋蛋严肃地点点头,然后从妈妈怀里坐直身体,趴在办公桌上,假模假式地翻看起文件来。
童毓宁由着女儿玩闹,这才转头看向一直含笑望着她们的男人,问起正事:
“殷珩,殷鹤松今天找你,到底谈了什么?”
殷珩收回目光,将下午与殷鹤松的对话一五一十告诉了童毓宁。
童毓宁听完,对于男人坦白身份有些担忧:
“你确定殷鹤松真的没信你那套说法?会不会是故意诈你?”
殷珩笃定地摇头:“宁宁,不会。殷鹤松对儿子或许控制多于关爱,但他对亡妻的感情很深,甚至到了偏执的地步。”
“儿子是他和妻子唯一的血脉纽带,所以即便他心底有那么一丝怀疑,也会下意识地逃避和否认,绝不会轻易斩断这层关系。”
童毓宁其实不太能理解这种将对亡妻的深情寄托到孩子身上,并想要通过完全掌控孩子来证明自己深情的做法。
但除了殷珩表面上的这层身份,她跟殷鹤松确实没什么关系,也无需过多顾虑。
“好吧。如果他坚持让你回殷家,我会支持你。但如果他就此放弃你,选择别人,我也没关系。”
说到这儿,童毓宁故意停顿,上下打量了殷珩一眼,调侃道:
“毕竟今时不同往日嘛,如今我再养......嗯,十个你,都绰绰有余~”
殷珩起初还在笑,听到后面那句话,嘴角立刻耷拉下来。
他直接在童毓宁面前单膝跪下,扑进女人怀里:
“不行......宁宁养我一个就够了。既然你当初把我救回来,就要对我负责一辈子。”
童毓宁还没来得及回话,旁边正忙着“办公”的蛋蛋就行动了。
她立刻警惕转身,伸出小手捏住了爸爸的耳朵,一脸严肃:
“爸爸!你怎么能这么自私呢!你还不让妈妈养我了吗?”
童毓宁直接笑出了声。
殷珩也后知后觉女儿还在场,当着孩子的面跟老婆撒娇被抓包就算了,还被女儿特意点名批评,顿时有些尴尬。
但他现在脸皮够厚,很快恢复如常,顺势把女儿也揽进怀里,找补道:
“蛋蛋,爸爸错了。咱们家地位最高的妈妈都没开口,爸爸说的话自然不作数。”
蛋蛋勉为其难地接受了他这个说法,转而仰头看向童毓宁,寻求最终裁决:
“妈妈,那你说是养爸爸,还是养蛋蛋?”
童毓宁对家里这一大一小时不时就要上演的争宠戏码早已习以为常,她故意拿乔,摸着下巴做思考状:
“嗯......这个嘛,要看谁表现更好,我就优先考虑谁。”
蛋蛋立刻举起小手,积极表忠心:
“妈妈妈妈!我会的可多了!我会给你洗脚、叠衣服、喂水果!晚上回去我就给你好好表现!”
殷珩对上女儿那充满挑衅的眼神,也有样学样争取道:
“老婆,我会的也可多了......晚上,我也能好好表现。”
单纯的蛋蛋还在计较爸爸学自己说话:“爸爸你耍赖!不准学我!”
而秒懂的童毓宁脸颊一热,直接踹了殷珩一脚,把女儿往他怀里一塞,站起身,步履匆匆地往外走:
“晚上的事晚上再说!现在,我要先去填饱肚子!”
蛋蛋和殷珩对视一眼,虽然怀着截然不同的心思,却异口同声道:
“妈妈/老婆,晚上我会好好表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