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鹤松看着小姑娘灵动鲜活的模样,心中震动更甚。
殷珩的母亲刚生下他那几年,一家三口也曾有过温馨的时光。
那时候的小殷珩,也像眼前这小姑娘一样,眼神明亮,充满好奇,天不怕地不怕......
猝不及防被回忆击中,殷鹤松的目光变得有些复杂深沉,定定地落在蛋蛋身上。
殷珩见状,眼神微沉,立刻上前几步将女儿抱了起来:“您专程找来,究竟是为了什么事?”
殷鹤松骤然回神,听到殷珩这充满隔阂的语气,周身气压瞬间降低。
他扫了一眼被殷珩抱着,却依然瞪圆了眼睛看自己的小姑娘,冷哼一声:
“我为什么找来,你自己心里不清楚?这半年你做的荒唐事,难道我还要一直装作看不见,任由外人看殷家的笑话?”
见他一上来就如此不客气,殷珩顾及怀里的女儿,不想当着孩子的面起冲突,勉强压下情绪,退了一步:
“有什么事,进屋再说吧。”
说完,他抱着蛋蛋,转身率先往屋里走去。
殷鹤松胸口堵着一股气,沉着脸跟在后面。
蛋蛋趴在爸爸肩膀上,只露出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后面的殷鹤松。
这个老爷爷果然是坏蛋!一来就对爸爸这么凶!
殷鹤松察觉到小姑娘的视线,忍不住又看了过去。
结果刚一对上眼,就见蛋蛋突然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比成手枪的样子,对着他“biu biu”了两下,然后自以为凶狠地冲他做了个鬼脸,立刻把脸埋回爸爸颈窝。
殷鹤松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只是哼出一声冷嗤。
果然是被这逆子教出来的,一样没规矩!
进屋后,殷珩本想先把蛋蛋带到玩具房,让她自己玩一会儿。
可小姑娘牢记着妈妈的嘱托,非要留下来“保护”爸爸,抱着他不撒手。
殷珩无奈,只得妥协。
客厅里,气氛凝滞。
殷珩与殷鹤松相对而坐,蛋蛋就趴在殷珩腿前的矮茶几旁,看似专注地摆弄着眼前的水果,实则小耳朵一直竖着,悄咪咪偷听大人们讲话。
殷鹤松一坐下便直奔主题,质问蛋蛋的身份。殷珩早有准备,不慌不忙地将与童毓宁商量好的说辞平静道出。
殷鹤松见自己的猜测成真,脸色铁青,忍不住低声斥责了几句。
可殷珩仿佛没听见,只专注于给女儿剥橘子。
殷鹤松见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感觉自己像个唱独角戏的小丑,脸上挂不住,悻悻住了口。
可他一不说话,客厅里便立马沉默下来。
殷珩是顾忌女儿在场,不想让她看到争吵。殷鹤松却以为儿子是在故意冷落,给他难堪。
所以这口气憋了没几秒,又按捺不住开口:“你别以为当初随便扯几句不着边际的谎话就能糊弄过去!”
“殷珩,你不是小孩子了,别再玩这种幼稚的把戏。”
殷珩听到这话,手上动作微顿,抬眸看向殷鹤松,心底有些诧异。
什么意思?老头子没相信他那套说法?
那他今天找来,难道真是出于对儿子的关心?
殷鹤松见他沉默,只当是被自己戳穿了心思,底气更足,继续数落:
“我当初放任你离开,本是想让你在外面吃些苦头,冷静冷静!可你呢?把我从小到大教你的东西忘得一干二净,做出这些混账事!”
“难怪当初我给你介绍你堂嫂家那姑娘时,你反应那么大。可你只敢反抗,不敢老实交代外面有了孩子,算什么本事?”
“如今更是瞒着我跟人领了证有了孩子,直接住到别人家吃起了软饭,我的脸真是被你丢尽了!”
殷珩扯过纸巾擦了擦手,试探道:“我不是早就说过,我不是你儿子?我做什么,自然跟你没关系,更谈不上丢谁的脸。”
殷鹤松见他执迷不悟,还在嘴硬,气得一巴掌拍在茶几上:
“混账!我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你还想用这种鬼话来糊弄我?真当我这几十年是白活的?”
殷珩闻言,心里立刻有了计较。
当初对殷鹤松坦白身份,确实是一时冲动。
那时他满心都是对童毓宁险些遇险的后怕与愤怒,根本无暇考虑身份暴露可能带来的无穷麻烦。
万一殷鹤松信了,把这件事宣扬出去,或者用这个来要挟他,后果不堪设想。
可如今看来,殷鹤松不仅没信,反而给他的反常找到了合理借口。
这倒是省事,正好借坡下驴。
于是殷珩顺势做出一副被揭穿后放弃辩解的模样,身体向后靠进沙发,摊了摊手,无赖道:
“不信就不信吧。反正我现在已经结婚,也有了女儿,这是既定事实,您无法改变。”
殷鹤松见他承认,心中冷笑。
果然是伪装!就这点小伎俩还想骗过他?
正当他自得,准备乘胜追击再教训几句时,一直趴在茶几边的蛋蛋突然动了。
小姑娘双手捧着一瓣剥好的看起来水灵灵的“橘子”,脸上带着甜甜的笑,迈着小短腿走到殷鹤松面前:
“爷爷,别生气,吃块橘子消消火呀。”
殷珩刚想伸手把女儿捞回来,一听她这谄媚语气,再联想到她刚刚藏在茶几下偷偷摸摸的小动作,立刻明白这鬼机灵又要使坏了。
于是他收回手,好整以暇地准备看戏。
反观殷鹤松,面对突然凑到跟前的小姑娘,一时有些无措。
他看了看面前这张天真可爱的小脸,又察觉到殷珩投来的目光,不想在儿子面前显得自己跟个小孩子计较,便勉强绷着脸,接过了那瓣“橘子”,放进了嘴里。
牙齿刚咬破果肉,一股极其浓郁的酸意猛地在他口腔里炸开。
这哪是橘子?分明是柠檬!
殷鹤松脸色骤变,弯腰就想吐出来。
可他还没来得及扯纸巾,蛋蛋带着委屈的童言童语又响了起来:
“爷爷,你要是嫌弃蛋蛋剥的橘子,不接就是了呀......妈妈说过,浪费粮食不是好孩子哦。”
一瞬间,殷鹤松被架在了火上。
真吐出来,不仅坐实了自己跟一个三岁小孩计较,心胸狭隘,还要被扣上浪费粮食的帽子。
他瞪着眼前一脸无辜纯良的小丫头,腮帮子鼓了鼓,硬生生逼着自己把那酸倒牙的柠檬咽了下去,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蛋蛋见状,这才心满意足地转身,哒哒哒跑回爸爸身边坐下,还不忘冲着殷珩狡黠地眨了眨眼。
爸爸,让他骂你,我帮你教训他啦!
殷珩忍着笑,摸了摸女儿的头,随后挑眉看向殷鹤松。
小孩子的心思就是这样幼稚直白,甚至愚蠢。
可他没想到,殷鹤松还真就被这幼稚的阳谋给难住了。
殷鹤松也是咽下去后才反应过来自己有多蠢,再一看殷珩那似笑非笑的表情,无名火一下就上来了。
他指着蛋蛋:“看看!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孩子?”
殷珩怕他气急之下口不择言说出什么难听话吓到女儿,立刻打断:
“我教的孩子怎么了?不还是让您‘妥协’了?”
殷鹤松被噎住,为了不打自己的脸,瞬间闭了嘴。
他看向那个跟殷珩同仇敌忾瞪着自己的小丫头,说实话,还真发不出火来。
木已成舟,再多指责也无益。况且他今天来,主要目的也不是吵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