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文生神色淡然,“娘,我不饿,我先回房温书了。”
陈母连忙拉住他的衣袖低声劝,“文生,不过是吃一顿饭而已,你大嫂特意忙活了大半日……”
她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原本和和气气的家,闹到如今这般生分,说到底都是苏柔当初一念之差做错了事,怨不得旁人。
文生已经顾念着往日的情分,没有过分苛责,颜栀性子和善,也没有执意退婚。
她看得明白,儿子是真心实意中意颜栀,倘若这桩婚事真的散了,她都不敢想这个家往后会是什么模样。
陈母放软了声音,“文生,我和柔儿交代好了,她日后不会轻易过来了。”
虽说颜栀不计较,但是心里难免会有些不舒服,等栀栀之后嫁进来,她们少碰面,也免得再生误会。
陈文生望着陈母眼底的疲惫与恳切,沉默片刻,终究没有再坚持转身离开,在凳子坐了下来。
这一餐饭吃得格外沉闷,碗筷轻碰的声响,在寂静的堂屋里格外清晰。
没有人多说闲话,陈母偶尔寻两句无关紧要的话缓和气氛,也很快落了空。
半晌,苏柔端起面前的酒杯,抬眼看向陈母,又转向陈文生,“娘,文生,我知道从前是我做错了事,你们没有苛责我,还为我安排好住处,按月送银钱,我心里都清楚。我……”
她顿了顿,眸光轻轻晃了晃,“我只是放不下大武,一时糊涂,才生出那些不该有的念头。”
“往后我安分住在东街小院,不会再贸然过来打扰你们,更不会去打扰栀栀姑娘。今日这杯酒,算是我给你们赔个不是。”
她说着,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陈文生看着她,面上没什么波澜,只淡淡开口,“大嫂明白就好。知错便不必多言,只求往后恪守本分,各自安生。”
陈母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轻轻叹了一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有说话。
一餐沉闷的晚饭终于落幕,陈文生默不作声,把院里该拾掇的活计一一做完,便转身回了自己的卧房。
厨房里,苏柔留下来陪着陈母收拾碗筷,她动作温顺,和往日并无两样。
收拾妥当,她又陪着陈母回里屋坐了片刻,闲话几句家常,末了才起身告辞,“娘,我先回了。”
“路上当心,你快回去好好休息吧。”
陈母抬眼望向窗外高悬的月色,本想说一句,我叫文生送送你,话到嘴边,又猛地顿住,默默咽了回去。
苏柔眸色一暗,转瞬又恢复平和,轻声道,“娘不必费心,这条路我走惯了,不会出什么事。”
她上前,替陈母熄了烛火,“娘早些安睡。”
东厢房里,陈文生正在桌案前看书,没片刻功夫,浑身莫名泛起一阵难耐的燥热,四肢发沉,额角密密麻麻沁出一层热汗。
他心头一惊,强撑着想要起身,房门却吱呀一声,被人推开。
苏柔走了进来。
陈文生抬眼看见她,脸色骤冷,沉声呵斥,“出去!”
苏柔非但没有后退,反手落栓,将门插上,隔绝了外头的月色。
她一步步朝他走近,声音柔得发腻,“文生,我瞧你脸色不对,是不是不舒服?我帮你,好不好?”
陈文生眼神一凛,“你给我下了药?”
他飞快回想方才席间情形,自己并没有碰那杯酒,只吃了几口饭菜。
一个念头猛地窜上来,陈母也一同吃了晚饭……
“苏柔,我娘待你不薄,你竟敢……”
“娘没事的。”
苏柔打断他,语气平静,“药只下在鸡汤里。”
陈母会紧着他们两个喝汤,刚才吃饭的时候,她只浅尝了小半碗,药力极淡,于她无碍。
苏柔知道,陈文生饭后会去院里做粗活,身子一动,气血翻涌,药力才会这么快散开来。
她慢慢走到书桌跟前,指尖缓缓落在衣襟系带之上,眼底积压多年的执念尽数翻涌出来,“文生,这么多年,我看着你长大,这个家里,一直是我陪着你。你怎么能这样狠心,轻飘飘一句话,就要把我赶去那空荡荡的旧院子?”
“大武若是泉下有知,他也不会原谅你的。”
苏柔望着他这般情热的模样,压在心底的心思一股脑涌了出来,“文生,你怎么能成婚呢?我喜欢你啊。我们一起这么多年,同吃一檐饭,共守一个家,难道你对我,一点情意都没有吗?”
“我对你,只有对大嫂的敬重,是因为你是大哥的妻子,从来没有半分男女之情。”
陈文生喘着粗重的气息,强压着体内翻涌的异样,撇开视线,声音紧绷,“苏柔,现在出去。今日之事,我可以当做从来没有发生过。”
苏柔不信,陈文生看着温和有礼,心比谁都硬。
若是她此刻退出去,他绝不会轻易饶了她,唯有今夜生米煮成熟饭,他便再也推脱不开。
她不再迟疑,三下两下褪去外衫,身上只剩一方贴身肚兜,俯身就朝着陈文生扑过去,身子一倾,眼看就要落进他怀里。
千钧一发之际,陈文生咬牙稳住心神,猛地抬手,一把掐住了她的脖颈。
他胸膛剧烈起伏,眼底是从未有过的冷厉,“别逼我。”
苏柔被他掐得呼吸一滞,撞进他毫无暖意的目光里,看见那一层狠意,吓得身子狠狠瑟缩了一下。
她心头惊悸,陈文生竟然对她动了杀心。
窒息感涌上来,她断断续续地咳嗽,“咳咳……文生,放开我,我是大嫂啊,你不是最敬重你大哥了吗?”
她脸颊涨得通红,脖颈处泛出清晰的指印。
陈文生眼眸已经被药力熏得泛着猩红,可心底尚存一丝理智。
马上就是他和栀栀成婚的日子了,他不能出事,更不能背负人命,他指节慢慢松开,力道消减几分。
得了空隙的苏柔伏在桌案边上,扶着桌沿剧烈咳嗽,目光飞快一转,骤然拔高声音,“救命啊……”
只要喊声引来人,这屋内孤男寡女,衣衫凌乱的模样摆在这里,任他陈文生如何辩解,都说不清楚。
陈文生见状,抬手用掌侧重重劈在她后颈,苏柔闷哼一声,身子一软,昏了过去。
确认她失去意识,陈文生手臂垂落,长长喘出一口气。
可体内那股灼人的燥热还在翻涌,沿着血脉四处窜动,折磨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踉跄着冲出房门,到院角的水缸旁,接连兜起几瓢冰凉的井水,兜头从顶上浇下。
冷水顺着发梢,衣襟往下淌,寒意短暂压下翻涌的热意,却治标不治本。
他又折返屋内,拎来一桶桶冷水倒进浴桶,褪去外袍,整个人沉进冷水中。
冰凉的水包裹住身体,混沌的脑子稍稍清醒。
他颤抖着手,从衣襟内侧,小心翼翼摸出那方颜栀绣给他的手帕。
帕子上还留着她身上淡淡的气息,他把帕子贴在鼻尖,粗重紊乱的呼吸落在素白的绫面上,低低呢喃,声音沙哑破碎,“嗯……栀栀。”
“栀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