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八。
天还只是蒙蒙亮,窗外的晨雾没有散尽,颜栀就被张春花轻轻摇醒了。
里屋点着两支喜烛,火光摇摇晃晃,把墙面映成暖融融的红色。
张春花早把备好的嫁衣取了出来,大红锦缎,绣着细碎的连理枝,触手柔软。
几个相熟的婶娘也早早过来帮忙,屋里闹哄哄的,都是低声的道喜声。
“栀栀,快起来梳妆啦,吉时不等人。”张春花笑着,眼底藏着一点不舍,指尖替她理了理鬓发。
颜栀乖乖坐起身,一想到再过几个时辰,她便和陈文生成婚了,脸颊就不由自主地发烫。
喜娘捧着妆奁过来,一层层替她上妆,眉峰细细描过,唇上点了一点胭脂。
铜镜里映出姑娘泛红的眉眼,安静又温顺。
“咱们栀栀生得好看,一打扮,更是十里挑一的美人。”一旁的婶娘笑着打趣。
妆渐渐梳妥,乌黑的发丝挽成端庄的妇人发髻,点缀几支简单的银珠花,素雅好看。
张春花把那支陈文生送的白玉栀子花簪取出来,给颜栀戴上,“我的栀栀真好看。”
颜栀抬眼看向镜里的自己,红衣衬得肤色莹白,发间一点白玉素雅别致。
一旁婶娘笑着,“陈秀才有心,挑的簪子和咱们栀栀都是相配的。”
不多时,远处传来阵阵锣鼓唢呐声,由远及近,越来越热闹,迎亲的队伍到了。
喜娘连忙捧来红盖头,纱面上绣着细碎银纹,“新娘子,该盖盖头啦。”
薄纱轻轻落下来,眼前的光景霎时蒙上一层朦胧的红。
颜栀坐在床沿,双手交叠放在膝头,呼吸微微放轻,她听见院子里传来陈文生的声音,清朗温和,和往日里温书时一样。
不多时,脚步声靠近,有人走到她面前停下。
她能闻到熟悉的墨香,混着淡淡的桂花香,是陈文生。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带着藏不住的温柔,“栀栀,我来了。”
颜栀的指尖轻轻蜷了蜷,隔着盖头,小声应了一声。
喜娘笑着上前扶她起身,踏上铺好的红毡。
鞭炮噼啪炸开,红火纸屑漫天飘飞,她一步一步,跟着喜娘往外走。
一路行至陈家,花轿稳稳落在门前,喜娘掀开轿帘,伸手扶她出来,陈文生却直接俯身,打横将她抱了起来。
颜栀下意识伸手环住他的脖颈,红盖头下的脸颊烧得滚烫。
周遭围观的宾客顿时响起一阵哄笑打趣,喝彩声混着鞭炮声,热闹非凡。
陈文生稳稳抱着她,脚步从容,一路穿过人群,两人拜完堂,他便亲自抱着她往新房走去。
喜娘笑着说了一连串的吉利话,将案上两杯合卺酒摆放妥当,又嘱咐几句,才轻手轻脚退出去,合上木门,把满堂喧嚣都隔在了外头。
屋内只剩下摇曳的红烛,烛火一跳一跳的,将满室映成温柔的红意。
陈文生缓步走到她面前,抬手,指尖捏住盖头的边角,动作缓慢郑重,一点点将鲜红的纱帘掀落。
盛装打扮下的颜栀像是一朵刚刚绽开的栀子花,干净温软,楚楚动人,让他心口一紧。
“栀栀。”他轻声唤她,声音比平日里低沉许多。
颜栀抬眼望他,脸颊还带着未褪的绯红,长长的睫毛颤动,应了一声,“文生。”
陈文生拿起案上的合卺酒,递一杯到她手里,两人手臂相缠,一同饮下杯中酒。
酒香微甜,有一小滴沾在了颜栀的唇角,陈文生的目光落在那一点水渍上,喉结不自觉滚了一下,缓缓咽了口唾沫。
从前无数个独自温书的深夜,那些辗转的,关于她的旖旎梦境,此刻一下子全都浮了上来。
颜栀被他看得心头发慌,下意识抬手,想要擦去唇角的酒渍。
陈文生先一步抬了手,指腹温热,轻轻蹭过她的唇角,擦去那一点湿意。
指尖触碰到柔软的唇瓣时,两人皆是一顿。
他的呼吸慢慢沉了下来,“栀栀……”
颜栀抬眼的刹那,陈文生微微俯身,覆上了她的唇。
这个吻不似他平日待人那般温和平淡,带着几分按捺不住的热切,肆意的在她的领地里掠夺。
一吻分开时,他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胸膛微微起伏,温热的气息尽数洒在她的脸颊上。
“栀栀,我心悦你。”
“娘子……”
“栀栀,我终于娶到你了。”
“栀栀,唤我相公,好不好?”
一句一句的呢喃砸在颜栀的耳膜,颜栀的指尖划过他光滑的脊背,声音软得发颤,“文生,慢一点。”
“娘子,唤我相公。”
“……相公,慢一点。”
陈文生闻声,动作当即放缓,掌心托住她的后腰,嗓音沙哑温柔,“好,都听娘子的。”
没有休息到一炷香的时间,颜栀感受着越来越快的动作,晕过去的前一秒,脑子里突然冒出来,陈文生不应该是文弱书生吗?
……
第二日,颜栀是先醒过来的。
身子懒懒地陷在被褥间,身旁还靠着温热的人。
她没有急着动,只微微侧过头去看陈文生。
他还闭着眼,长睫安静垂落,平日里总是带着书卷气的眉眼松缓下来,少了几分平日里的端正自持,看着温顺许多。
指尖从他的鼻梁上滑下,陈文生握住她的手,刚在唇边亲了亲,“栀栀,早。”
颜栀往他身侧靠了靠,“天亮了,文生,今日是不是要早起做早饭?”
“不用。”陈文生伸手,指尖和她十指相扣,“栀栀,家里没有那么多规矩,这些活有我在呢。”
院外传来陈母轻缓的脚步声,伴着一声低声询问,“文生栀栀,醒了吗?”
两人对视一眼,陈文生应了一声,“娘,我们这就起来。”
陈文生起身,取来干净的衣衫,又细心替她把嫁衣叠放整齐,把衣服给她拿过来,等收拾妥当,两人一同去往堂屋。
陈母已经准备好了早饭,桌上摆着温热的粥和小菜,看见他们进来,眼底满是笑意,将一个红封递到颜栀手上。
“栀栀,过来。”陈母语气温和,“往后一家人,不必拘谨。”
颜栀双手恭恭敬敬接过红包,耳尖微微泛红,软声道谢,“多谢娘。”
“快坐下吃饭吧,粥再放就要凉了。”陈母笑着招手,目光落在两人身上,满是欣慰。
几人围着木桌坐下,早饭清淡适口,白粥配着酱菜,蒸蛋,是寻常居家的滋味。
颜栀捧着瓷碗,慢慢小口喝着,时不时抬眼,悄悄看一眼身侧的陈文生。
她迟疑着开口询问,“文生,今日我们是不是也该去看一下大嫂?”
这话一出,陈母也抬眼望向陈文生。
苏柔自那日从陈家离开后,她忙着筹备婚事,一直没有空闲过问,昨日大喜之日,她也没有过来道贺,陈母心底一直存着几分忐忑。
陈文生握着瓷勺的动作顿了顿,若无其事地舀了一勺蒸蛋放进颜栀碗里,语气平静,“不用。”
他抬眼,对上颜栀和陈母的目光,缓缓补上一句,“正巧我也要和你们说这事,大嫂前日回娘家了,那边有人给她说了一门亲事,应该不会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