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有条不紊地往前走着，两家商议妥当，婚期定在十月初八。
除开婚事之外，陈文生也紧锣密鼓的预备着来年的春闱。
可他没有因为温书，就冷落了颜栀，只要得空，他便会寻来，带着她上街闲逛。
有时是牵着她慢慢走过热闹的市集，挑一方好看的绣线，一盒香甜的桂花糕，偶尔俩人寻一处清静的地方，并肩坐着说话。
他会和她说书中读到的典故，也会安静的听她讲出摊时遇到的趣事。
相处不疾不徐，日子平淡却又温馨。
转眼便到了婚事的前三日。
午后风很软，河面上浮着细碎的波光，岸边芦苇轻轻晃。
四下僻静，少有行人。
陈文生和颜栀并肩走到河湾处，他停下脚步，侧头看向身侧的姑娘。
再过三日，她就要嫁给他了，一想到这里，他眼底的暖意浓得化不开。
颜栀被他看得耳尖发热，下意识垂眸去看脚下流淌的河水，指尖捻着衣角。
陈文生抬起手，小心翼翼握住她的手，他的掌心带着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温热有力。
“栀栀，再过三天，我们就要成婚了。”他的声音愉悦，混着风，送到她耳边，“我总觉得像做梦一般。”
颜栀睫毛颤了颤，抬眼望进他的眼眸里，声音软柔柔的，“还有春闱呢，你莫要分心，耽误了功课。”
“我记着的。”陈文生浅浅笑起来，微微倾身，离她近了些，额角几乎要碰到她的额发，“可我忍不住想你。”
他另一只手伸过来，拂开落在她颊边的一缕碎发，指尖擦过她温热的脸颊。
颜栀没有躲开，只是脸颊一点点染上绯红，轻轻往他身侧靠了靠。
“文生，我也很欢喜。”
陈文生握着她的那只手又轻轻收紧了一点，他低头，目光落在她纤长的睫毛上，眸色温柔。
两人依偎在河堤边，低声絮语，周遭只有流水潺潺，风吹苇叶沙沙作响。
而数十步外茂密的苇丛之后，苏柔僵在原地。
她原本是提着木盆来河边洗衣服，远远看见堤上熟悉的身影，下意识停住脚步，不曾想会撞见这样一幕。
她看着陈文生眼底给颜栀的缱绻，看着他小心翼翼拂开她发丝的模样，那样的温柔，是她守在陈家这些年，从来没有得到过的。
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洗衣木槌，粗糙的木棱硌进掌心，疼意漫上来，却抵不过心口翻涌的酸涩与不甘。
她面上没有半分表情，一双眸子沉沉的，冷冷凝着堤上相依的二人，静静立在阴影里，一声不响。
静静看了片刻，她才提着盆，悄无声息的沿着河岸另一边，慢慢走远了。
河堤上的两人对此一无所觉。
颜栀靠在陈文生身侧，听见他和她说起大婚那日要铺的红绸，要给她插的玉簪，唇角的笑意一直没有散去。
忽然想起什么，颜栀指尖探进衣襟，摸出一方叠得齐整的素色手帕，耳尖先一步泛上浅红，递到他面前，“这是我夜里抽空绣的，送给你。”
陈文生连忙接过来，缓缓展开。
素白绫面上，几枝栀子花绣得清雅灵动，他将帕子凑到鼻尖一嗅，还混着她身上浅淡的香气。
“真好，谢谢栀栀。”
他指尖轻抚过绣线，“我一定会好好保管，时时带在身边。”
说着，他嘴角笑意压不住，带着一点狡黠，“说起来，我本来就收着你的一方帕子，一直好好带在身上呢。”
颜栀一怔，疑惑地抬眼，“我什么时候送你帕子了？”
她看向陈文生从怀里掏出来的一方浅青色帕子，是那天晚上她同他说要退婚，她拿出随身帕子替他擦眼泪。
过后她再想找，那方帕子便不见了，她还暗自纳闷许久。
记起来的一瞬，她脸颊轰的烧起来，伸手轻轻推了他一下，羞嗔道，“不正经。”
陈文生小心翼翼的把两方帕子收起来，握住她的手，温热的唇落在她的手背上，一触即分。
他抬眸望她，目光缱绻坦荡，“我和我的娘子，说几句贴心话，怎么就不正经了？”
“还没有成婚呢，不能这么叫。”颜栀垂着眼，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陈文生瞧着她满面羞赧的模样，心底软得一塌糊涂，顺着她的话温和应下，“好，都听栀栀的。”
“等成婚之后再叫就是了。”
没有再逗她，陈文生牵着她的手，陪着她沿着河堤慢慢走，闲话家常。
直到落日把天边染成一片暖橙，两人才动身往回走。
陈文生一路把颜栀送到家门口，看着她跨进院门，才转身，踏着暮色独自回陈家。
刚踏进院门，他便是一怔。
堂前的木桌上整整齐齐摆了一桌饭菜，苏柔正站在桌边整理碗筷，听见脚步声，抬眼望过来，脸上扯出浅浅一笑，“文生，你回来了。”
陈文生眉间下意识微蹙，只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一旁的陈母神色十分尴尬，连忙上前小声解释，“文生，柔儿今日特意过来，亲手做了这一桌子菜，说是庆祝你马上就要大婚。”
苏柔顺势接过话茬，拿起一旁的酒壶，柔声说道，“是啊，文生。再过几日便是你的大喜之日，当年大武在世时，最盼着你能成家立业。”
“如今心愿得偿，我做几样你往日爱吃的菜，也算我这个做大嫂的一点心意。”
陈文生的目光扫过满桌子菜，又看向苏柔，“大嫂有心了。只是这般麻烦你，实在不必。若是有什么需要可以差人写封信过来，只愿大嫂安心在东街小院度日就好。”
苏柔脸上浅浅的笑意一僵，难道在陈文生心里，她连回一趟陈家，吃一顿饭的资格都没有了？
陈母在一旁听着，心里七上八下，生怕气氛僵住，忙打圆场，“先别说这些了，菜都要凉了，坐下来一起吃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