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天同陈文生一道上街逛过之后，颜栀和他相处时，便不再像从前那样拘谨生分了。
每日天刚蒙蒙亮，陈文生就会准时走到豆腐摊前，要一碗温热的豆腐脑。
他不着急走，放下书本，默默帮着她搭把手。
有时帮着搬沉重的木盆，有时把装好的豆腐递到客人手上，闲下来的时候，就站在摊子侧边，安安静静的看她一会儿。
晨光落在颜栀的发顶，那支白玉栀子花簪藏在发丝间，若隐若现。
偶尔她抬眼，正好撞进他含笑的目光里，颜栀便会飞快垂下眼睫，脸颊悄悄染上浅红，手上舀豆腐脑的动作都慢了半分。
常有来买豆腐的老街坊瞧着这一幕，笑着打趣，“栀栀，陈秀才天天往你这儿跑，眼里可就只有你啦。”
两家现在有意议亲在街坊邻里之间早就有风声传开，大家心里都透亮。
见他们这般和睦亲近，话语里多是善意的祝福。
颜栀听得耳尖发烫，不知如何回话，只低低抿着唇，陈文生笑着朝街坊拱了拱手，语气稳重得体，“婶子说笑了，张婶做的豆腐脑好吃，我不过是嘴馋，天天过来尝一碗。”
他这话说得轻巧，把旁人的打趣轻轻揭了过去。
两家虽都有合意的意思，可到底还没有正式托媒人上门定下婚约，名分未定。
街坊们虽是善意玩笑，可闲话传着传着就容易变味，总归还是要顾忌着点。
等那婶子笑着走远，摊子前安静下来。
陈文生伸手帮她将一旁散乱的竹筐归置好，身子微微倾向她，声音压得很轻，“栀栀别多想，只是现在我们还没有正式定亲，不好叫你受人闲话。”
颜栀抬眼望他，晨光落在他清俊的侧脸上，眼底盛着认真。
她轻轻点了点头，鬓边那支白玉栀子花簪微微晃动，小声应，“我晓得。”
往后几日，他依旧一早过来买豆腐脑，只是待的时辰短了许多，帮着搭一两下手，不多闲谈，便提着书袋赶到书院。
这个月他大半心思都扑在乡试备考上，书卷堆了半桌，但仍旧挤出零碎的闲暇，陪着颜栀沿着河岸慢慢散步，或是在收摊之后，陪她走一小段回家的路。
日子温温柔柔的往前淌，转眼就临近考期。
这一日收了摊子，晚风习习，两人并肩走在河畔。
颜栀侧头看他，想起他他每日背着的厚厚的文稿，心里替他悬着，轻声开口，“文生，还有两天就要考试了，你别总往我这边跑了，安心在家温书才是。”
“我这里不用你惦记，好好应试，别分心。”
陈文生停下脚步，转头望向她，暮色揉在他眼底，温温和和的。
他目光落在她鬓边那支白玉栀子花簪上，他顿了顿，伸手，指尖悬在半空中，终究没有碰她，只轻轻收了回来。
“栀栀，来看看你，于我而言不算分心。读书久了头昏脑涨，见你一面，我心里反倒安稳许多。”
颜栀的睫毛颤了颤，垂眸看着脚下青石板上晃动的树影，耳根又热了。
“哪还有这个说法？你别是想偷懒，糊弄我。”
陈文生低笑了一声，声音浸在晚风里，清润好听，“哪里敢糊弄你。”
“我说的都是真心的。”
颜栀目光清清明明看向陈文生，唇角噙着一点浅淡的笑意和期许，“我信你，只是科考是大事，容不得半点松懈。”
“我在这里好好的，摊照出，日子照常过，你不必挂心。你只管沉下心好好考试。”
她顿了顿，脸颊微热，但看着他的目光坚定，“我等你。”
陈文生望着她这般从容温婉的模样，心底暖意翻涌，眼底的温柔更甚。
他郑重颔首，“好，我记下了。我定会全力以赴，不负多年苦读，也不负你的等候。”
他又多看了她片刻，才往后退开半步，“天色不早，我送你到巷口。”
两人并肩着往颜家的方向慢慢走，夕阳把两道影子长长叠在青石板路上，时而挨近，时而又轻轻分开。
到了颜家门口，陈文生停下脚步 ，他低声道，“回去好好歇息，明日出摊别太劳累。”
颜栀轻轻应了一声，眼底温软，“你也是，夜里读书别熬得太晚。”
“我晓得。”陈文生颔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安心等我。”
“嗯。”
颜栀转过身，踏进门槛，转身关上院门时，陈文生还立在原地，身影清瘦，正静静看着她。
见她回头，他朝她缓缓抬手，轻轻挥了挥。
“回去吧。”
颜栀应了声，关上院门，陈文生才转身往家赶。
院门合上之后，颜栀转过身子，就看见张春花正坐在院子台阶下择菜，抬眼看向她，温声问，“回来了？”
张春花这些天一直默默看着她和陈文生相处。
陈文生踏实知礼，不油滑，待人有分寸，虽眼下只是秀才，可肯上进，对自家女儿也是真心实意，她心里早就慢慢满意了。
颜栀走上前，顺手帮着拾起地上的青菜，脸上还带着一点未散的柔和，轻嗯了一声。
“送到门口了？”张春花抬眼瞧她，笑意浅浅，“瞧着陈秀才待你是上心的。方才巷口王婶路过，还跟我说，看见你们一道走回来。”
颜栀耳尖微热，却不躲闪，坦然点头，“嗯，他送我到门口，转身回去温书了。再过两天就要乡试，我劝他少往这边跑，专心备考。”
“你这话是懂事的。”张春花放下手里的菜，擦了擦手，“科考是他这辈子的大事，不能分心。不过他心里有你，才愿意挤时间过来。”
她顿了顿，语气郑重几分，“娘看他品性不错，我估摸着乡试过后，他们家应该就有动静了，咱们两家便把亲事好好商议定下。只是不管结果如何，这人的本心，娘都看在眼里。”
颜栀垂下手，眼底有期许，也有安稳，“我知道，我会安心等着。”
“好。”张春花笑了笑，“今晚我给你煮两个鸡蛋，早些歇息，明日还要早起出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