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陈文生提着一包红枣,还有不少点心果品,趁着天色暗下来,独自来到颜家。
晚风微凉,他站在院子里,声音温和,“栀栀。”
屋里的张春花听见动静,连忙朝内屋喊了一声,“栀栀,文生来了。”
颜栀掀帘走出来,月色落在她身上,她一眼就看见立在院子里的陈文生。
天色已经晚了,不便进屋久坐,两人便就在院中站着说话。
陈文生把手里提着的东西递上前,眼底还留着白日定亲之后的欣喜,“栀栀,这些是给你的,红枣补气血,还有点心,都是你爱吃的,等吃完了我再买。”
颜栀伸手接过来,目光落在他眼底那份欢喜上,心口一阵发涩。
“谢谢。”
陈文生拂过她鬓边的一缕发丝,眉目温柔,“和我有什么好说谢的。”
颜栀抬眼看他,对上他满是自己的双眸,她还是压下情绪,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文生,我们退婚吧。”
陈文生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整个人愣在原地,语气一下子慌乱起来,“栀栀,是发生了什么事了吗?”
“今天来道贺的人太多,我这才来晚了一点,你别生气。”
颜栀握住他微微发颤的手,指尖都带着一点不忍,却还是摇了摇头,“不是。”
她斟酌着话,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怅然,语气依旧坚定,“文生,今天苏柔嫂子来找我了。”
陈文生眉头一皱,面露疑惑,“她来找你做什么?”
他心底莫名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苏柔素来行事内敛,平日里很少主动外出。
今日才刚定亲,她偏偏挑这个时辰独自跑来颜家,绝不会只是单纯道贺,定然是和颜栀说了什么。
可他自问并没有什么能够让人说道的事,况且还让颜栀和他说了退婚的话,陈文生心底一沉。
颜栀抬眼看向他,眼底藏着难以割舍的情意,可神色没有半分动摇,“我知道你和你大哥感情很好,但是若你们陈家真的有意挑起两房的话,这样的事你应该提前和我说清楚。”
“若是我早知道你们有这样的打算,我不会答应这门婚事。”
“文生,虽然我们相处时间不算多,我心里也很珍惜和你的这份缘分,但我的性子是容不得沙子的,我不愿意和别人分享我的夫君。”
“所以这门婚事还是算了吧。”
陈文生眼底的震惊再也掩不住,急忙开口,“栀栀,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大哥,大嫂是对我有恩,但是我从来没有想过要让大嫂……”
余下的话他顿住,心头又惊又气。
他不知道苏柔竟然存了这样的心思,还趁着定亲这天专门跑来颜家找栀栀。
他急切地望着她,眼底泛着红意,“栀栀,这件事我会处理好,我们不退婚。”
“你给我时间,我会处理好的。”
颜栀面露不忍,但还是摇了摇头,“文生,还是算了吧。”
“苏柔嫂子再怎么说也是你的家人,你们感情深厚,日后我若是嫁过去,大家生活在一起,总归会有点尴尬。”
“我也不愿意因为我的缘故破坏你们之间的感情。”
她说着,从怀里掏出那枚青白玉佩,摊开在掌心,“今日才刚刚定亲,若是这时候退婚,对你我的名声都不太好,所以我想和你商量一下,等过段时间,再寻个由头,把婚事退了。”
陈文生低头看着她掌心的玉佩,他听得明白,颜栀定然是反复思量了许久,方方面面都考虑的周全。
他低着头,握住她的手,把玉佩重新包回她的掌心,声音沉闷,带着执拗,“栀栀,我不要。”
“我不要退婚。这件事我会给你交代的。”
察觉到手背上的湿润,颜栀心头一震,震惊的抬头,就看见陈文生眼眶通红,泪珠正落在她手背上。
她一怔,轻声问道,“你哭什么?”
“你是读书人,日后还要做官,要是被别人看到你这副模样像什么样子。”
陈文生侧过脸,不想叫她看见自己失态的模样,声音带着浓浓的委屈,闷闷开口,“你不想要我了。”
颜栀心头猛地一软,方才那份坚定,险些就松动了。
她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又酸又难受,可苏柔今日那番话,像一根刺扎在心底,她不能当作没有发生。
她缓了缓语气,拿出手帕替他擦了擦泪,“文生,对不起,我实在跨不过心里这道坎。”
陈文生握住她的手,目光牢牢锁着她,眼底还挂着水光,急切道,“栀栀,我求你,这件事我一定会处理好的,你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
说着没给颜栀开口答复的机会,他便匆匆松开手,转身往外走,临到院门口,又回头叮嘱她一句,“栀栀,你早点休息,明日我再来看你。”
颜栀站在槐树下,望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轻轻叹了一口气。
夜风拂动她的衣袖,她垂眸,掌心还握着那枚玉佩,心绪沉沉。
片刻之后,她转身,缓步回了屋内。
屋里张春花还没睡,见她进来,连忙抬眼看向她,打趣着开口,“文生这孩子还真是对你上心,这么晚了,都还要来看看你。”
颜栀笑了笑,到底没有把退婚的话说出口,不想让张春花跟着担心。
“娘,这么晚了,您也早点歇息吧。”
张春花瞧着她神色淡淡的,只当她是夜里站久了乏累,便也不再多问,起身收拾了桌案,“好,那娘也睡了。你心里要是有什么事,别一个人憋着。”
颜栀应了一声,回到自己房中。
烛火摇曳,她坐在床边,又取出那枚青白玉佩,指尖轻抚过玉面上的缠枝莲纹,无声呢喃,“可不要让我失望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