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夜，苏柔在床上翻来覆去没睡好，天蒙蒙亮才合了会儿眼。
等跟着陈母动身往颜家去的时候，她的脸上透着一层苍白，眼底也压着淡淡的青影。
陈母一眼就瞧出她气色不对，关切地开口，“柔儿，你这是昨夜熬夜刺绣了？”
她伸手扶了扶苏柔的胳膊，语气带着疼惜，“你这孩子真是的，熬夜作甚，快回屋歇着吧，今日我自己过去就成。”
苏柔眸光一闪，没有去辩驳陈母这番猜测，只柔声回道，“娘，二弟的婚事眼看就要有眉目了，我也想出一点绵薄之力。”
“况且，我心里也好奇，也想瞧一瞧二弟心悦的姑娘。”
先前陈武走后，她一个寡妇，在外头总免不了旁人几句闲言碎语，平日里轻易不大出门。
她只模糊记得，卖豆腐的颜家有个小闺女，年头久远，模样早就记不清了。
一晃好几年过去，她也想亲眼看看，能让陈文生放在心上的姑娘，到底是什么样子。
陈母心头一暖，伸手握住她的手，叹道，“娘有你这样懂事的儿媳，真是陈家的福气。”
话音落下，又想起早逝的大儿子，声音低了下去，“可惜大武福薄……唉，提这些做什么。”
她抬手抹了抹眼角泛起的湿意，“等往后文生的婚事稳稳当当定下来，娘这辈子，也就没什么大牵挂了。”
听见陈武二字，苏柔脸上飞快的掠过一丝落寞，转瞬又压了下去，安静应了一声。
二人先去街边挑了些糕点，鲜果，提着往颜家走。
如今还没正式提亲，不算走定亲的礼数，只说是邻里之间串门走动，随意坐坐。
赶到颜家门口的时候，正巧撞上张春花和颜栀推着豆腐小车收摊回来。
苏柔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颜栀身上。
姑娘一身粗布衣裙，布料洗得干干净净，边角平整。
许是方才在外头忙活，脸颊泛着一层健康的薄红，眉眼柔和，垂手站在一旁，安安静静的，看着清爽又温顺。
她的指尖不自觉握紧了一些，这样一个女子，难怪陈文生会喜欢，陈母也格外满意。
陈母见状，立刻热络地上前搭把手，顺势推了一把车沿，笑着开口搭话，“回来啦？这一早出摊辛苦咯。”
张春花见是她，连忙停下车子招呼，颜栀也微微欠身行礼问好。
几人站在院门口闲谈，陈母说着话，目光时不时落在颜栀身上，越看越是满意，言语间满是欣赏，夸她勤快懂事，眉眼招人喜欢。
在门口站着说话终究不方便，张春花连忙笑着引她们往院里走。
小院不大，收拾得干干净净，墙角还摆着几盆青菜。
颜栀转身进灶房，不多时端出两碗粗瓷茶，茶水温热，还飘着一点炒茶的香气。
她动作从容，垂着眼轻声道，“婶子，嫂子，喝茶。”
陈母笑着接过，不住打量她，随口拉着家常，问她平日里出摊累不累，豆腐好不好卖。
颜栀一一应答，话虽然不多，却句句稳妥，不卑不亢，没有过分殷勤，也不显的拘谨。
苏柔坐在一旁，安静听着，目光时不时落在颜栀身上。
看她待人温和，做事利落，她面上依旧维持着温和的笑意，偶尔跟着搭一两句话，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异样。
张春花陪着说话，心里也清楚陈家这一趟来的用意，话里话外都客气，却也没有急着应下什么，只慢慢聊着些街坊琐事。
以往大家虽然都在一条巷子里住着，但是一个巷头，一个巷尾，距离远，也没有什么交际。
陈母越看颜栀越欢喜，语气也越发亲近，“栀栀这姑娘，性子真好，又勤快，真是难得。”
颜栀被夸得耳尖发热，浅浅笑了笑，低下头抿了抿唇，没多说什么。
又闲谈了一阵，张春花笑着留客，“晌午了，留下来吃口粗茶淡饭吧，我这就去灶房生火。”
陈母抬眼一望，日头已经升到正中，忙起身摆手，“哎呀，光顾着说话，都忘了时辰。别忙活啦，我们就先回去了。”
两人客气推拒几句，便告辞出了院门。
等人走远，院子里静下来，张春花伸手摸了摸颜栀的头顶，眼里藏着几分欣慰和骄傲，“听她们话里的意思，对咱家栀栀，那是满意得很。”
颜栀神色稳着，“娘，现在八字还没一撇呢，况且人家也没说什么。”
“是，栀栀想得周全，咱们多观察看看才妥当。”张春花应着，话锋一转，想起方才一同来的苏柔，低声感慨，“说起来，没想到陈家那位大媳妇看着这样年轻。”
方才苏柔安安静静坐在一旁，生得一副柔顺的模样，眉眼浅浅淡淡的，裹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哀愁，看着就让人心软。
颜栀收回望向门口苏柔离开的视线，这个世界女主苏柔和男主陈文生是一段禁忌的叔嫂情。
当初陈武走得早，苏柔一个寡嫂，这些年一直守着陈家，照料婆婆，还要照看年纪尚小的陈文生，朝夕相处，感情深厚。
直至这回安排陈文生相看，苏柔才猛地惊醒，原来自己对他，早就不只是嫂子对弟弟，家人之间的情分了。
原书里，陈文生同原主把话说开。
原主本就不是执拗纠缠的性子，听过之后便将那点朦胧悸动压在心底。
可造化弄人，后来原主被镇上一个富商看中，执意要纳她做妾，原主抵死不肯，最后落得个凄惨的结局。
而陈文生一路顺遂，高中状元，随后把陈母与苏柔一同接到京城同住。
先前在小镇上，陈文生总以备考为重，陈母便暂时歇了给他说亲的念头。
到了京城却是另一番光景，这里不比小地方，大户人家相看，多是夫人小姐们牵头的宴会。
不少人盯着新科状元郎，想方设法要把女儿许给他，也有一拨人，想借着苏柔攀上陈家这门高枝。
苏柔虽是寡妇，可模样温顺好看，又是状元亲近的嫂子，有些不介意她身世的，或是家里庶子，小门小户的人家，悄悄托人打探，想求娶她。
后来一场意外，二人一同中了算计，阴差阳错，生出了无可挽回的事。
在之后，便是情感与礼数身份的拉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