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栀一愣,完全没有料到陈文生会说出这么一番话。
陈文生耳尖泛热,方才那番话实在太过孟浪,如今二人不过初次相看,他就说出这般近乎许诺娶她的言语,未免太过唐突。
他轻咳一声,正想开口圆场,就听见颜栀噗嗤一下笑出声。
“既然陈秀才这般坦诚,那我也说一下我的情况。”
她敛了笑意,强装镇定,缓缓介绍起来,“我叫颜栀,家里只有我娘和我两个人,街上那个豆腐摊,便是我家营生。”
她顿了顿,抬眸看向陈文生,语气柔和却认真,“至于吃苦什么的,我不怕吃苦,只是要看那个人值不值得。”
陈文生听完,原本的局促慢慢褪去,眼底浮起浅浅笑意,温声接话,“姑娘这话在理。日子是两个人一同过的,我不敢说日后大富大贵,但待人真心,不会负你,这点我可以做到。”
颜栀迎着他的目光,心里轻轻一动,眼睫颤了颤,低下头捻着杯沿,耳尖慢慢泛起一抹淡红。
陈文生把她这副害羞的模样看在眼里,原本那点拘谨也松了,温声开口问,“栀栀姑娘,我这样叫你,可以吗?”
颜栀点了点头,“当然,街坊邻居平时都是这么喊我的。”
本来就是巷子里普通人家,不像大户人家里规矩多,邻里之间称呼都随意。
陈文生嘴角浮起浅浅笑意,低声念了一句,“栀栀。”
声音不高,听着格外亲切。
他转头叫小二,又添了几碟糕点,两人又随口聊了几句,眼看时辰不早,便准备散了。
李婶一直在楼下喝茶等着,陈文生起身把两桌的账都结了。
他站在茶楼门口,看着颜栀跟着李婶走远,直到那道粉衣身影看不见,才收回目光,转身往书馆去。
李婶挽着颜栀的胳膊,沿着青石板路缓步往柳巷走,一路心里都还惦记着方才茶楼里的情形,侧过头笑吟吟地问,“栀栀,跟婶子说说,见着陈秀才,心里觉得咋样?”
方才两人下楼的时候,颜栀脸颊还带着红晕,陈文生目光也一直落在颜栀身上,那点羞怯暧昧,李婶一眼就瞧出来了。
这桩媒,怕是要成。
颜栀步子慢了些,垂着眼,轻声道,“陈秀才待人很真诚,相处起来,倒是让人觉得舒心。”
李婶一听这话,心头一喜,压低声音笑道,“有你这句话就够了,咱们先回去再说。”
夜色沉下来,屋里点着一盏油灯,昏黄光晕铺满房间,颜栀正叠换洗衣物,门外传来轻叩声。
“栀栀,还没歇着?”
张春花推开门,端着一碗温热糖水走进来,把碗搁在桌边,在她身旁坐下,目光落在女儿脸上,轻声开口,“今日茶楼相看,你心里是怎么想的,跟娘说说?”
颜栀手上叠衣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母亲,眼底带着笑意,“娘,今日见了人,瞧着是个踏实有上进心的。”
张春花看着她,叹了口气,语气温柔,“娘知道你心里有数,只是陈家和咱家差不多,日后过日子,免不了要操劳。”
“娘就想问问你,是真心觉得合意,还是只是不好回绝?”
颜栀把叠好的衣裳放到一旁,轻声回道,“娘,女儿分得清,不是勉强。只是如今也只是相看,还没有定亲,慢慢再相处相处看看。”
张春花点点头,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娘也是这个意思,人品性情,往后也得多留心。”
陈文生虽是秀才,旁人都夸他前途好,可这不是还没考上吗?
眼下乡试也就剩一个月,等考完出榜也用不了多久,或许可以等等看看?
张春花望着女儿,心里隐隐发酸,栀栀自小跟着她磨豆腐摆摊,从来没有享过多少福。
她这个做娘的,总归是想替女儿多斟酌几分,不愿她一时心动,将来落得辛苦。
若是陈文生日后真成了举人老爷,又当了官,她家栀栀也算是熬出了头。
与此同时,陈家饭桌上气氛喜色。
听到陈文生的话,陈母眼睛一亮,激动地开口,“文生,你说认真的?你想娶颜家丫头?”
她心里又惊又喜,出门之前,见陈文生神色平淡,还随身带着一大摞书,瞧着又是去书馆抄书的模样,她当时还暗自叹气,以为这桩相看多半没戏了。
谁料这一趟回来,竟变了心意,实在是意料之外的惊喜。
不过她转念想想,颜栀那丫头模样周正,性子也好,文生能喜欢上她也实属正常。
陈文生点点头,沉吟片刻,缓缓道,“娘,我想等乡试结束之后再上门提亲。”
他虽在茶楼同颜栀承诺,会好好待她,可心里清楚眼下陈家境况清贫,单凭现在的条件,并没有多少优势,很难叫她彻底安心。
若是等乡试放榜,真能得中,到那时,也能给她一个更稳妥的交代。
陈母不知道他心中的考量,只当是他打算以学业为重,毕竟乡试也没有多长时日了。
陈母随即笑着应下,“也好,娘明白你的心思,先安心备考。”
她转念又看向苏柔,开口道,“虽说提亲还要等上一阵,可这两天咱们也可以和颜家多走动走动,彼此熟络些。明日我出门买点东西,柔儿你跟我一道过去。”
苏柔脸色微微发沉,却还是硬挤出一抹浅笑,低声应道,“知道了,娘。”
接下来饭桌上,陈母兴致颇高,拉着陈文生絮絮说着日后提亲的各项事宜,显然对这门亲事很满意。
苏柔全程一言不发,抬眼望向身对面神色柔和的陈文生,他面含笑意,一一应下,甚至字里行间多是对那位姑娘的欣赏与爱护。
为什么?
明明前一晚,他还同她说,会跟相看的姑娘讲明白,没有成亲的打算,怎么才过一天,一切全都变了。
苏柔心底闷闷的,指尖攥紧筷子,喉间发涩。
明明是该替他欢喜的,可现在听见他满心满眼都是另一个姑娘,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棉絮,连呼吸都沉了几分。
她慌忙垂下眼,装作专心扒饭,不敢再多看,生怕脸上那点异样被旁人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