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陈家。
一家子围坐在天井的小木桌旁用晚饭。
陈母心里揣着喜事，兀自乐了好一会儿，才清了清嗓子，看向身侧的陈文生，开口说道，“文生啊，明日去临街的茶楼，你去和那位姑娘见一下。”
她今日本打算亲自去包子铺找李婶打听一下，谁料到了街上，远远瞧见张春花带着颜栀卖完豆腐推车归家。
只远远望了一眼，那姑娘生得清秀俊雅，面相温婉和善，一看就是懂事安稳的好孩子。
陈母心里暗自掂量，自家儿子自然也不差，读书刻苦勤勉，是个上进的，若是日后能够考中，前途自然可期。
可她所求从来不是大富大贵，只盼儿子早日成家，寻个品性温良的媳妇，安安稳稳过日子就好。
陈文生握着筷子的手微顿，抬眸看向陈母，有些无奈，“娘，我不是说了暂时没有成家的想法吗？”
陈母放下筷子，苦口婆心道，“你看看隔壁和你同龄的张虎，人家儿子都能下地跑了。”
“娘又没让你现在就定亲成家，你先去看看合不合眼缘，保不准你见了就喜欢呢？”
一旁的苏柔安静低头扒着饭，听见这话，握着碗筷的指尖几不可察的紧了紧，垂落的眼睫掩住眸中的情绪。
陈文生还想开口拒绝，陈母抢先一步堵住他的话头，“人家姑娘都同意和你相看了，你一个大男人扭扭捏捏的，总不好叫姑娘家白白跑一趟，失了面子。”
陈文生沉默片刻，“好，明日我跑一趟。”
左右等明日茶楼见完面，便同那位姑娘把话说清楚就是了。
吃完饭，陈文生挽起袖子，劈完院中的柴，又将水缸挑满，把家里的重活一一做完，这才回了东厢房，点起烛火温书。
昏黄烛焰轻轻摇曳，将他清隽的身影投在窗纸上。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文生，你现在方便吗？”
陈文生握着书卷的手一顿，放下手中的书，起身走到屋门处，将门拉开，温声问道，“大嫂，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苏柔站在门外，手里还捏着方才没做完的绣活，轻声道，“文生，能进去说话吗？”
陈文生侧过身，让出门口，请她进屋。
屋内陈设简朴，书案上堆叠着书卷笔墨，苏柔站在案边，垂着眼，半晌没有开口。
陈文生见她一直沉默，便先行开口，“大嫂，是不是家里最近遇见什么难事了？”
“不是，不是。”苏柔连忙摆摆手，抬眼看向面前俊逸的青年，犹豫片刻，最终咬着唇问道，“文生，你明日当真要去和那位姑娘相看？”
陈文生微微一顿，没料到大嫂深夜过来，竟是专门问这件事。
他只当是长嫂替娘关心，神色平静，淡淡应道，“是。”
苏柔斟酌着措辞，委婉开口，“文生，虽然娘是一片好心，可眼下乡试在即，正是紧要关头，若是被亲事分了心神，怕是不妥。”
话出口，她自己心里也有些茫然，分辨不清这究竟是长嫂该有的顾虑，还是藏着别的心思。
按道理，陈文生是她的小叔，如今到了成婚年纪，她本应该同婆母一道替他张罗婚事，可心底那股异样，却怎么也压不住。
陈文生静静听着，颔首回应，“多谢大嫂关心，我心中有数。刚才答应娘本也是权宜之计，明日我会和那位姑娘说清楚。”
听见他这番话，苏柔暗暗松了口气，语气也轻快起来，“那你可要委婉些，好好同人家讲，不能落了人家姑娘的面子。”
“大嫂放心，我晓得分寸。”
烛火轻晃，屋内安静了下来，苏柔一时也不知还能再说什么。
她目光扫过书案，书卷笔墨堆得略有些凌乱，便自然而然想要上前，脱口道，“你说说你，这么大人了，书案还是乱糟糟的，若是以后没有我给你收拾……”
话到一半，她骤然顿住。
这话出口太过亲昵，苏柔心头一惊，小心抬眼瞥向陈文生的神色，脸颊悄悄发热。
陈文生眉峰微蹙，“大嫂，我自己来就好，现在天晚了，你早点休息。”
苏柔脚步僵在原地，心头一阵尴尬。
从前陈文生年纪尚小，她偶尔会替他收拾书案，后来陈文生撞见过一次，他懂事，心疼她，便不肯再劳烦她，她也许久没有做过这些事了。
方才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心底忽然生出想同他多亲近几分的念头。
此刻被他婉拒，苏柔脸上泛着薄红，低声道，“那我就不打扰你读书了，你也早点休息。”
等苏柔离开，陈文生重新坐回书案前。
第二日，动身去往茶楼之前，陈文生心里还记挂着书馆今天还没有抄完的书卷，暗自想着等会儿把话说清楚，早些回去。
“陈秀才，你来了。”
颜栀眼尖看见陈文生过来，盈盈一笑，从容自然的开口招呼。
陈文生被这笑容晃了眼，脚步一顿，怔了两秒，才走到桌前，在颜栀对面坐下，拱手致歉，“抱歉，让你久等了。”
颜栀轻轻点头，声音温软，“没事，我也刚坐下没多久。”
说着伸手把茶杯往他那边推了推，“我点了壶茶，陈秀才尝尝。”
陈文生伸手接过茶盏，道了声谢，抬眼看向她，他摩挲着杯沿，斟酌着开口，“你认识我？”
颜栀弯了弯眉眼，杏眼漾着浅浅笑意，轻声应道，“嗯，之前在街上偶尔见过你，总是捧着书卷赶路，真没想到李婶会牵线安排咱们二人见面。”
“是在下的荣幸。”
陈文生心中一动，他坐直身子，神色认真，缓缓开口，自我介绍道，“但我还是要同姑娘说明一下我的情况。”
“我叫陈文生，今年十八岁，眼下正在备考乡试，家中人口简单，只有母亲，还有大嫂。”
“如今我虽然家底微薄，但是我保证，不会让你吃苦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