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此起彼伏。
一开始两人都有几分拘谨,隔了小半步的距离,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谈。
陈文生跟她说起书馆里趣事,说起近日温习的文章,语气平和,颜栀轻声应着,偶尔同他讲起出摊时遇到的各色客人。
走着走着,距离慢慢近了些。
路过卖糖画的摊子,陈文生停下,掏钱买了一支桂花糖画,递到她手里。
颜栀接过,糖丝透亮,甜香漫开,她低头咬了小小的一口,抬眼时正好撞上他望过来的目光,耳尖微微发烫,又慌忙移开视线。
陈文生看着她这副模样,低声笑了,“甜吗?”
“嗯,甜的。”颜栀捏着木柄,指尖沾了一点融化的糖汁,轻轻蹭了蹭。
“小时候我念书晚归,我大哥便会买一支在家里等我,吃着甜滋滋的,我想着你也会喜欢。”
颜栀抬眼望了他一眼,轻轻捏着糖画的木柄。
她隐约听过,陈家的大郎早早去了,便是陈文生口中的大哥。
原来这支糖画,还藏着他旧时的念想。
“陈大哥真好。”
陈文生神色带一点怅然,“嗯,大哥是一个很好的人,那时候日子虽紧,他总能变出一点甜的来。”
话说完,他收回望向远处的目光,视线重新落回她脸上,唇角牵起一点浅淡笑意。
从前是大哥把甜意留给他,如今,他也有了想要主动去赠予甜意的人。
他没有直白把这句话说出口,只静静看着她。
颜栀被他看得心头微颤,握着糖画的手指紧了紧,她稍稍错开他的目光,轻声道,“你等等我。”
不等他回话,她转身快步走回方才的糖画摊子,掏出铜钱,也买了一支。
回来的时候,她把糖画递到他面前,微微昂着脸,眼底盛着一点细碎的日光,声音清亮,“现在,你也有了。”
陈文生一怔,低头看向那支纹样精巧的糖画,又抬眼看向她泛红的脸颊。
心底那点淡淡的怅然,一下子被暖意填满。
他伸手,小心接过来,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指尖。
“谢谢栀栀。”他低声说,笑意漫到眼底。
两人重新并肩往前走,一人一支糖画,甜香交织在一起。
他没有急着吃,只是拿在手里,时不时侧头看一眼身侧的姑娘,心里比糖画还甜。
路过一间簪子铺,陈文生的目光落在摊子上一支白玉栀子花样式的素簪上,脚步不自觉顿住。
颜栀走在前头,察觉身边人没跟上,回头望他,“陈秀才,怎么了?”
铺子老板是个和气的老头,见状笑着搭话,“这位小郎君眼光好,这支簪子料子温润,雕的栀子花,素净不花哨,最适合姑娘家日常戴。”
陈文生指尖微微动了动,目光还凝在那支簪子上,低声问,“这支怎么卖?”
颜栀一听,连忙轻声劝,“不用的,我平日里在家磨豆腐,出摊,戴簪子反倒碍事。”
陈文生转头看向她,眼神温和,“栀子花,和你的名字一样。”
老板在一旁跟着笑,“那真是巧了,这花寓意也好,清雅安稳。”
陈文生没有犹豫,当即掏钱把簪子买下,转身递到她跟前,唇角染着笑,“就当是你请我吃糖画的报酬。”
颜栀连忙往后轻退了半步,摇着头,“那怎么能一样?”
糖画不过区区几文钱,可这支玉簪贵重。
陈家也不算富裕,陈文生读书,笔墨书本,书馆束修,处处都要银钱。
何况簪子本就不是寻常小物件,这般东西相赠,含义太重。
“糖画不值什么的,你读书开销大,不该把银子花在这上面。”她声音轻轻的,眼里满是为难,“再说,送簪子……”
话说到一半,她没好意思继续往下说。
陈文生握着簪子的手停在半空,“栀栀,在我心里,它和那支糖画一样,都是一点心意,我只是觉得,它很称你。”
“现在我能给你的不多,能拿出来的,也就只有这一点,你若是不嫌弃,就收下。”
陈文生顿了顿,眼底藏着一点期待,轻声道,“而且我也有自己的私心。”
“嗯?”颜栀抬眼看他,眼里满是疑惑。
陈文生耳尖泛红,目光落在她脸上,“栀栀若是喜欢,便答应我换一个称呼,好不好?”
颜栀眨了眨眼,轻声问,“大家都叫你陈秀才啊,那我该叫你什么?”
陈文生唇角弯起浅浅的弧度,声音放得很低,“私下里,你可以唤我文生。”
颜栀愣了愣,舌尖绕了绕这两个字,没敢出声,想起陈文生都叫她栀栀了,她垂眸看着那支白玉栀子花簪,半晌才小声应,“……好。”
颜栀才慢慢伸出手,接了过来,避开前面令人心跳的话题,“那……我先收下。只是日后文生……你若是缺银子,可要同我说。”
陈文生眼底一下子亮起来,笑意漾开,“放心,那笔银子我早就留好了,不会耽误读书用度。”
天边的日光渐渐偏斜,暖融融的余晖铺在两人身上,他不再多言,只陪着她调转方向,慢慢往颜家走。
张春花正收拾着磨盘,抬眼看见他们回来,目光无意间落在颜栀头上那支白玉栀子花簪上,心头一动。
等陈文生拱手告辞,身影转过巷口走远,院里便只剩下母女二人。
张春花拉着颜栀坐到檐下石凳上,目光落在那支素净的玉簪上,轻声问道,“这支簪子,是陈秀才送你的?”
颜栀下意识抬手,指尖碰了碰簪身,耳尖微微泛红,点了点头,“嗯,路过簪子摊的时候他买的,我推辞了许久,还是收下了。”
张春花凑近细看,玉质温润,雕工细致,一看便不是便宜玩意儿。
她轻轻叹了口气,簪子是贴身的物件,不是能随便送的。
不过颜栀既然接下了,那说明对陈秀才心里还是有几分情意的。
“陈文生这孩子,看着斯文,倒是肯上心,而且人看着踏实,干活也利落,不是那种只会死读书的书呆子。”
“若是你真的欢喜,娘也不会拦着,你们好好相处,不过等他们正式上门提亲时,还是要注意好分寸。”
说起自己的婚事,颜栀脸颊发烫,到底有些羞涩,而且听张春花这话里的意思,分明是对陈文生还算认可。
她轻捻着簪柄,低声应道,“娘,我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