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柔提着食盒,脚步不自觉轻快起来,心底藏着一点压不住的欢喜。
一路都在暗自琢磨,等见到陈文生,该说些什么话,是叮嘱他趁热喝汤,还是问问他读书累不累。
可还没走到书馆,拐过一道巷口,她一眼就看见了陈文生的身影。
她正要扬声唤他,却见他脚步一转,拐向了另一条路。
苏柔的心猛地往下一沉,那条路,分明是通往颜栀家的。
陈文生走到颜家门前,抬手叩响了木门。
院里的颜栀刚歇了片刻,正打算和张春花动手磨豆腐,听见敲门声出来,看见站在门外的陈文生,眼里带着几分讶异,“陈秀才,你怎么也过来了?”
陈文生微微一怔,“也?还有谁来过?”
颜栀弯了弯眼,轻声回道,“陈婶和苏柔嫂子上午来过啦。”
陈文生稍一思索,立刻明白母亲的心思,想来是急着过来走动亲近。
他略带不好意思地开口,“是我娘她们,怕是心急了些,没扰到你们吧?”
颜栀轻轻摇头,“都是街坊邻里,谈不上打扰。”
她顿了顿,又问,“你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陈文生耳尖悄悄泛红,目光落在她脸上,“今日我请了半日假,想问问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街上逛逛?”
院子里的张春花一直留意着门口的动静,先前她只听过陈秀才的名头,没好好打量过。
此刻抬眼望去,少年眉目清朗,和自家栀栀站在一处,一个温润,一个柔和,看着竟格外登对,像一对璧人。
颜栀迟疑了一下,下意识看向一旁的磨盘,“可是我还要帮家里磨豆腐……”
张春花连忙笑着接话,朝她摆了摆手,“栀栀,你也好久没出门逛逛了,今日就歇一歇,去吧。”
颜栀还在迟疑,陈文生却抬步往里走了两步,将一早买好的糕点搁在院中的木桌上,顺手挽起袖口,“时间还宽裕,我先帮张婶搭把手。”
他走到磨盘边上,静看了张春花推磨的动作片刻,便伸手握住磨柄,稳稳地推了起来。
颜栀望着他的背影,心头轻轻一动。
原以为埋首书卷的秀才,十指只握笔墨,哪晓得做起粗活来这样熟练自然,没有半分别扭矜贵。
张春花也看愣了,她还以为读书人多半带着几分傲气,家里杂活估计都是长辈操心,万万没料到陈文生推磨这般利落,一圈一圈,节奏稳当,一点不生涩。
显然是做惯了粗活的,她心底不由得又多了几分赞许。
颜栀回过神,走上前,拿起一旁的小瓢,适时往磨眼里添黄豆。
两人没有多说,自然而然就配合起来,他推磨,她添豆,动作默契,安安静静的,只有石磨转动,咕噜噜的轻响。
没一会儿,张春花笑着上前拦开他们,“行了行了,磨得差不多啦,剩下这点我自己慢慢弄就好,你们两个出去玩吧。”
“栀栀,记得日落之前回来。”
“婶子,我会安全把栀栀送回来的。”陈文生应了一声,侧头看向颜栀,眼底带着浅浅笑意。
两人并肩走出小院,顺着青石板路慢慢往巷子外头走。
颜栀时不时侧过头看他,每每抬眼,都恰好撞进他含笑凝着她的目光里。
她不敢再轻易转头,耳尖一点点烧起来,小声开口,“你老看我干什么?”
陈文生脚步微顿,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语气坦然又温柔,“栀栀很好看。”
颜栀猛地睁大眼,愣了一愣。
守礼读书的秀才,说话应该含蓄克制,颜栀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直白的话,一时竟不知怎么接,只轻轻吐出一个字,“你……”
陈文生望着她慌乱的模样,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些,声音放得轻缓,“栀栀,有些话遇上特定的人自然而然就脱口而出了。”
他顿了顿,顾及着她的局促,语气又添了几分慎重,“栀栀,我知道对你来说是有点快,所以我们可以慢慢相处。”
“我喜欢你是我的心意,你不用有任何负担,不必急着给我答复。我们顺其自然就好。”
她抬眼飞快看了他一下,应了一句,“好。”
陈文生见她没有抗拒,心头松快,不再说那些叫她羞怯的话,只是陪着她慢慢走,步子放得和她一致。
他从前没有喜欢过旁人,读的诗书里总教君子含蓄自持,情意要委婉,要矜持,不可轻易宣之于口。
可当真遇上了颜栀,那些书本上的道理好像都淡了。
他心里想着,喜欢本就是藏不住的,何必刻意压着,绕着弯子,若是藏得太深,她又怎么知道自己这份真心。
况且,他侧头悄悄看了一眼身侧的姑娘,如今她已经及笄,除了和自己相看,凭她这样的条件,在这十里八乡,想求娶她的人家定然不少。
而他不过是一个穷酸秀才,家底单薄,眼下功名未定,能拿出来的东西实在有限。
陈文生心里清楚,自己并无多少底气,也正因如此,他才不想一味端着读书人的矜持,等着等着,就把人等丢了。
他心底是有把握的,自觉苦读多年,此番乡试有希望一举高中。
可乡试变数太多,放榜之前一切都作不得数,他不能拿虚无缥缈的前程,去捆住颜栀。
只要她愿意和自己慢慢接触,给他一个机会,便足够了。
更重要的是,他平日里时间不算多,不仅要温书,还要去书馆,若是乡试得中,日后便要去京城,他和颜栀相处的时间少之又少。
所以他才想抓住眼下这点难得的空隙,多陪她走一走,多说几句话。
想在有限的时光里,让颜栀看清他这个人,看清他的真心,为自己多争取一分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