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猛地咬破舌尖,剧痛和血腥味让她瞬间从对尤勇的担忧中挣脱出来。眼中最后一丝柔软被冰封,只剩下属于前代女帝的决绝与杀伐。“突击!”她的声音穿透艇内的轰鸣,清晰冰冷如刀锋。霍去病长枪一震,裴旻剑光暴涨,岩烈怒吼着推动操控杆,两艘登陆艇如同扑向猎物的箭矢,撕裂狂暴的能量乱流,朝着那骸骨与黑石垒成的亵渎祭坛,悍然撞去!几乎同时,祭坛顶端,那暗红祭袍的老者缓缓转过身,兜帽下两点猩红的光芒,精准地锁定了来袭的飞艇。
“敌袭——!”
平台边缘,一名身穿暗红铠甲的守卫最先反应过来,嘶哑的吼声在祭坛吟唱和能量轰鸣的间隙中显得格外刺耳。但已经晚了。
“轰!轰!”
两艘登陆艇的船头,同时爆发出刺目的蓝白色光芒——那是公输衍特制的“简化稳定器”超载运转的征兆。光芒在艇身周围形成一层薄薄的、不断扭曲的力场,硬生生在狂暴的能量乱流中撕开两道相对平稳的通道。艇身剧烈颤抖,木质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速度不减反增,如同两柄烧红的尖刀,狠狠扎向平台边缘!
“放踏板!杀!”
岩烈的吼声在南荒战士登陆艇上炸响。几乎在艇身擦着平台黑石边缘停稳的瞬间,数块厚重的金属踏板被猛地推出,“哐当”一声砸在平台上。踏板边缘的倒刺深深嵌入黑石,溅起一溜火星。早已蓄势待发的南荒战士们,如同出闸的猛虎,咆哮着冲上平台。他们赤裸的上身涂满暗绿色的油彩,在暗红光芒映照下如同鬼魅,手中沉重的骨刀、石斧带着破风声,狠狠劈向最近处的几名跪拜教徒。
惨叫声瞬间响起。血花在暗红光芒中绽放,又迅速被祭坛散发的阴冷气息冻结、黯淡。
另一侧,霍去病所在的登陆艇采取了更精准的突入方式。艇身在距离平台三丈处猛地一个急停,船头几乎垂直向上翘起。霍去病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从艇首一跃而出!他手中那杆特制的合金长枪在暗红天幕下划出一道银亮的弧线,枪尖一点寒芒先至,直刺一名刚刚举起骨刃、试图拦截的暗红守卫咽喉。
“噗嗤!”
枪尖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守卫脖颈处的铠甲缝隙,带出一蓬黑红色的污血。守卫眼中的猩红光芒瞬间熄灭,身体软软倒下。霍去病借力在空中一个翻滚,稳稳落在平台之上,长枪横扫,将另外两名扑来的守卫逼退。他身后,裴旻如一片轻羽飘落,手中长剑未曾出鞘,仅以剑鞘连点,精准地击中三名狂热教徒的腕部、膝弯。骨刃脱手,教徒惨叫着跪倒在地,随即被紧随霍去病跃下的凌云精锐战士补刀解决。
突袭,在第一个呼吸间就取得了血腥而有效的战果。
沈清辞是最后一个离开登陆艇的。她没有走踏板,也没有飞跃。在岩烈和霍去病吸引火力的瞬间,她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艇侧一个不起眼的阴影处滑出,足尖在艇身外壁一点,整个人便贴着平台边缘的黑石地面滑入,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身上的轻甲颜色与黑石相近,在混乱的光影和厮杀声中,她的存在感被降到了最低。
但她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无比明确——祭坛顶端,那个暗红的身影。
平台上的混乱只持续了短短几息。跪拜的狂热教徒虽然数量众多,但大多精神恍惚,沉浸在献祭的狂热中,战斗力有限。真正的威胁,是那五十名暗红守卫。他们反应极快,在最初的混乱后迅速集结,组成一个个三人或五人的小型战阵,骨刃上泛起不祥的暗红微光,与凌云战士和南荒战士绞杀在一起。
“铛!”
霍去病一枪震开三把同时劈来的骨刃,枪身传来的反震力让他手臂微麻。这些守卫的力量大得惊人,而且配合默契,骨刃上附着的暗红能量似乎能侵蚀武器和人体。一名凌云战士的钢刀与骨刃对砍数次后,刀身上竟然出现了细密的黑色裂纹。
“不要硬拼!游斗!攻击关节和眼睛!”霍去病厉声喝道,长枪如毒龙出洞,专挑守卫铠甲连接处的缝隙下手。他的枪法本就以迅疾精准着称,此刻更是将快、准、狠发挥到极致。银枪化作一片模糊的光影,每一次刺出都伴随着守卫的闷哼或惨叫。
另一边,裴旻的剑,终于出鞘。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声清越如龙吟的剑鸣。剑光乍现,如同黑暗中劈开的一道雪亮闪电。一名正扑向岩烈侧翼的守卫,动作骤然僵住。他的眉心、咽喉、心口,同时出现了一个细小的红点,红点迅速扩大,鲜血汩汩涌出。守卫眼中的猩红光芒熄灭,轰然倒地。
裴旻持剑而立,白衣在腥风血雨中纤尘不染。他的剑意冰冷而纯粹,所过之处,暗红守卫的阵型如同被热刀切开的黄油,出现一道道缺口。但他并未深入,只是稳步向前,为身后突进的队伍清扫出一条相对安全的通道。
岩烈和他的南荒战士则完全是另一种风格。悍不畏死,以伤换伤。一名南荒战士被骨刃划开胸膛,鲜血淋漓,却怒吼着用身体撞入守卫怀中,手中的石斧狠狠砸碎了对方的面甲。血腥与野蛮的气息在平台这一侧弥漫,南荒战士的凶悍甚至暂时压制了数量更多的暗红守卫。
沈清辞如同一条滑溜的游鱼,在战场的边缘快速穿行。她的身法灵动诡异,时而如柳絮飘摇,避开飞溅的鲜血和流矢;时而如毒蛇突进,瞬间掠过数丈距离。偶尔有守卫或教徒试图拦截,她手中那柄看似装饰多于实用的短剑便会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出,精准地命中咽喉、眼睛或铠甲缝隙,一击毙命,绝不停留。
她的目光,始终锁定在祭坛顶端。
暗红色的光柱越来越粗,越来越凝实。光柱与上方阴云连接处的“漩涡之眼”,已经睁开了一半,那只“眼睛”中翻滚着粘稠的、如同血浆般的光芒,冰冷审视的意志如同实质的重压,笼罩着整个平台。祭坛顶端,大祭司的吟唱声越来越高亢,越来越疯狂,他手中的骨杖深深插入祭坛,杖顶的黑色宝石散发出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
距离祭坛基座,还有三十丈。
二十丈。
沈清辞能感觉到,越靠近祭坛,空气中的阴冷和压抑就越重。脚下黑石地面的温度低得惊人,呵出的气息瞬间变成白雾。耳边除了厮杀声,开始出现若有若无的、仿佛无数人哀嚎哭泣的幻听。那是被献祭者的残魂,被束缚在这片亵渎之地,不得超生。
十丈。
祭坛的阶梯就在眼前。黑石垒成的阶梯上,雕刻着扭曲的、无法理解的符文,符文沟壑中流淌着暗红色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光泽。五名气息格外沉凝的暗红守卫,如同雕塑般守在阶梯入口。他们身上的铠甲更加厚重,骨刃更长,眼中猩红的光芒几乎要溢出来。
沈清辞脚步不停,速度反而再次提升。她的右手握紧了短剑,左手悄然摸向腰间的一个皮质小袋——里面装着三枚公输衍特制的“破邪雷”,专门针对阴邪能量场。
就在她距离阶梯入口还有三丈时,那五名守卫同时动了。
没有吼叫,没有多余的动作。五把骨刃同时抬起,刃尖对准沈清辞,暗红的光芒在刃身上汇聚、流淌,仿佛活物。五道凝练如实质的暗红能量束,如同毒蛇般激射而出,封死了沈清辞所有闪避的空间!
沈清辞瞳孔微缩。这五名守卫的实力,远超之前遇到的任何敌人,几乎达到了普通武者“登堂”境的巅峰,而且能量性质极为诡异。
但她没有退。
左手中的皮质小袋猛地甩出,三枚龙眼大小、表面刻满银色符文的黑色圆球呈品字形飞向五名守卫。“爆!”沈清辞清喝一声,同时身体以一种违背常理的姿态向后仰倒,几乎贴地滑行。
“轰轰轰!”
三枚“破邪雷”几乎同时炸开。没有火光,只有刺目的银白色雷光瞬间爆发,如同三颗小型的太阳!银白雷光与暗红能量束狠狠撞在一起,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暗红能量如同冰雪遇阳,迅速消融、溃散。狂暴的雷电余波横扫,将那五名守卫震得连连后退,身上的暗红铠甲光芒明灭不定,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就是现在!
沈清辞贴地滑行的身体猛地弹起,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从五名守卫因雷击而出现的短暂僵直间隙中穿过!短剑划过一道冷冽的弧线,精准地掠过两名守卫未被面甲完全覆盖的脖颈侧面。
“嗤——!”
黑红色的污血喷溅。两名守卫闷哼倒地。
另外三名守卫反应过来,怒吼着挥刃斩来。但沈清辞已经踏上了第一级阶梯。
“拦住她!”祭坛顶端,大祭司嘶哑尖锐的声音如同夜枭啼哭,穿透了所有嘈杂。
更多的暗红守卫从平台各处试图向阶梯汇聚。但霍去病的长枪、裴旻的剑、岩烈和南荒战士的亡命搏杀,死死拖住了他们。阶梯下方瞬间变成了最惨烈的绞肉场,鲜血将黑石染成了更深的颜色,残肢断臂四处飞散。
沈清辞头也不回,沿着阶梯向上疾冲。
阶梯很长,盘旋而上,足有上百级。越往上,那股冰冷审视的意志压迫感就越强,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盯着她,充满了恶意和嘲弄。耳边的幻听变成了清晰的哀嚎和诅咒,冲击着她的心神。腰侧的伤口在剧烈运动中崩裂,温热的血液浸湿了内衬,带来阵阵刺痛和虚弱感。
但她不能停。
距离顶端,还有五十级。
三十级。
她甚至能看清大祭司暗红祭袍上绣着的、扭曲蠕动的诡异符文,能看清他插入祭坛的骨杖上,那颗黑色宝石内部仿佛有活物在缓缓蠕动。
十级。
大祭司终于完全转过身,面对着她。兜帽下,那张脸暴露在暗红光芒中——布满蛛网般密集的黑色纹路,皮肤干瘪如同树皮,双眼的位置只剩下两个空洞的眼窝,里面没有眼球,只有两团缓缓旋转的、深不见底的黑暗。他的嘴巴张开,露出焦黄的牙齿,嘶哑的声音带着某种非人的回响:
“叛逆……锚点……你竟敢……亲自送上门来……”
沈清辞踏上最后一级阶梯,站在了祭坛顶端平台。这里不大,直径不过三丈,地面中央是一个复杂的、由鲜血和某种黑色粉末绘制的法阵,法阵核心就是那根插入凹槽的骨杖。暗红的光柱正是从骨杖顶端的黑色宝石中冲天而起。浓烈的血腥味和硫磺味几乎让人窒息,空气中弥漫着肉眼可见的、扭曲的暗红能量丝线。
她没有废话,短剑直刺大祭司咽喉!
大祭司没有躲。他干枯的左手抬起,五指张开。掌心处,一个微缩的、与地面法阵相似的符文骤然亮起。
“嗡——!”
沈清辞刺出的短剑,在距离大祭司咽喉还有三寸时,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充满弹性的墙壁,再也无法前进分毫。剑尖处爆出一溜火星,暗红的能量与短剑上附着的、沈清辞灌注的内劲激烈冲突。
“无知。”大祭司空洞的眼窝“看”着沈清辞,声音里带着一丝癫狂的愉悦,“在此地,在观测者的注视下,你的力量,微不足道。”
他右手依旧握着骨杖,维持着与上方“漩涡之眼”的沟通,左手五指缓缓收拢。
沈清辞顿时感觉到一股恐怖的、无形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仿佛要将她碾碎。她闷哼一声,体内气血翻涌,腰侧的伤口崩裂得更厉害,鲜血顺着腿侧流下,滴落在黑石地面上,瞬间被吸收,消失不见。
“你的血……你的魂……是极好的祭品……”大祭司的声音越发诡异,“观测者……会喜欢的……”
沈清辞咬紧牙关,抵抗着那越来越强的挤压之力。她的目光扫过祭坛地面,扫过那复杂的法阵,扫过大祭司手中的骨杖和那颗黑色宝石。
不能硬抗。必须找到破绽。
她的视线,最终定格在法阵边缘几处略显黯淡、符文线条似乎有些断续的位置。那是能量流转的节点?还是维持法阵的薄弱处?
赌一把!
沈清辞猛地撤回短剑上的力量,身体借着那挤压之力向后踉跄退去,仿佛不堪重负。就在后退的瞬间,她的左手再次摸向腰间——这次不是皮袋,而是三枚细长的、闪烁着金属寒光的梭形飞针。飞针尾部刻着细微的符文。
“去!”
三枚飞针脱手而出,并非射向大祭司,而是射向地面法阵边缘那三处她认为的薄弱节点!
大祭司空洞的眼窝似乎波动了一下,左手挤压之力微微一滞。
“噗!噗!噗!”
三枚飞针精准地钉入了那三处节点!针尾的符文瞬间亮起微光,与法阵的暗红光芒激烈冲突。
整个祭坛顶端平台,猛地一震!
地面法阵的光芒出现了明显的紊乱和闪烁,虽然只是一瞬,但那股笼罩沈清辞的恐怖挤压之力,确实减弱了!
就是现在!
沈清辞强提一口气,不顾腰侧剧痛和体内翻腾的气血,身法全力展开,如同鬼影般绕过大祭司,直扑那根插入祭坛的骨杖!
她的目标,从来就不是杀死大祭司——至少在破坏仪式之前不是。她的目标是那根作为仪式核心的骨杖!
“你敢!”大祭司发出尖锐的厉啸,一直稳固握着骨杖的右手终于松开了些许,似乎想要拦截沈清辞。
但沈清辞的速度太快,决断也太果决。她甚至没有试图去拔那根深深插入的骨杖——那显然需要巨大的力量或者特殊方法。她的短剑,带着她全身的力量和决绝,狠狠斩向骨杖顶端,那颗不断脉动、散发着黑暗与不祥的黑色宝石!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甚至压过了平台的厮杀声和上方的能量轰鸣。
短剑的剑刃与黑色宝石碰撞的瞬间,刺目的火花和混乱的能量乱流猛地炸开!沈清辞虎口崩裂,鲜血淋漓,短剑脱手飞出。但那颗黑色宝石的表面,也出现了一道清晰的、细长的裂纹!
“不——!!!”大祭司发出凄厉无比的惨叫,那声音完全不似人声。
暗红色的光柱剧烈地波动、扭曲起来,亮度时明时暗。上方阴云中的“漩涡之眼”猛地收缩,那只“眼睛”中传递出的冰冷意志,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暴怒的情绪波动!
整个归墟之眼区域的能量乱流,瞬间加剧了数倍!平台剧烈摇晃,黑石地面开始出现龟裂。
祭坛下方,正在激战的双方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剧变影响,攻势为之一缓。
沈清辞被爆炸的能量震得向后飞退,重重撞在祭坛边缘的护栏上,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出。她勉强站稳,抬头看向骨杖。
裂纹,正在黑色宝石表面蔓延。暗红的光柱虽然还未完全消散,但明显变得不稳定,与上方“漩涡之眼”的连接也开始扭曲、模糊。
成功了……至少部分成功了。
她喘息着,抹去嘴角的血迹,看向状若疯狂的大祭司。
大祭司猛地转身,面对着她。兜帽早已在能量冲击中滑落,露出那张布满黑色纹路、双眼只剩黑暗的恐怖面孔。他张开双臂,嘶哑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某种癫狂的兴奋而扭曲变形,响彻整个平台:
“观测者已聆听到呼唤!献上最后的祭品,让‘归墟’吞噬这叛逆的‘锚点’!”
话音未落——
“轰隆隆……”
祭坛下方,那片堆积如山的、属于无数被献祭者的尸骸,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骸骨相互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紧接着,一股无法形容的、强大到令人绝望的吸力,猛地从尸骸堆的中心爆发出来!
那吸力无形无质,却仿佛有无数只冰冷的手,抓住了平台上所有人的脚踝,狠狠向下拖拽!
距离尸骸堆最近的几名凌云精锐战士,正与守卫厮杀,猝不及防之下,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发出惊恐的惨叫。他们脚下的黑石地面仿佛变成了流沙,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滑去,无论他们如何挣扎,如何将武器插入地面试图固定身体,都无济于事!
“救我——!”
一名战士的惨叫只持续了半声,他的身体就被拖入了尸骸堆的边缘。那些苍白、残缺的骸骨仿佛活了过来,如同饥饿的蚁群,瞬间将他包裹、淹没。没有血迹,没有更多的声响,只有骸骨摩擦的“沙沙”声。短短一息,那名战士就彻底消失在骸骨堆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紧接着是第二名,第三名……
吸力范围还在迅速扩大,笼罩了小半个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