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杖顶端的暗红晶体,红光凝聚到极点,如同毒蛇吐信,对准尤勇眉心。祭司脸上露出狰狞快意的扭曲笑容,手臂肌肉贲张,就要将凝聚着污秽与毁灭力量的一击,狠狠刺下!
“死吧!蝼蚁!”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隆——!!!”
一声沉闷如滚雷、却又带着某种金属撕裂般尖锐尾音的巨响,从遗迹外部,透过厚重的金属墙壁和层层结构,隐隐传来。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轰!轰隆——!”
不再是闷响,而是清晰可辨的爆炸声,伴随着某种重物撞击、碎裂的动静,以及……隐约的、被距离和结构阻隔后显得遥远而模糊的喊杀声!
祭司的手臂猛地一顿,刺向尤勇眉心的骨杖硬生生停在半空,距离皮肤不足一寸。他血红的眼睛骤然睁大,惊疑不定地侧耳倾听。
“什么声音?!”
爆炸声并未停歇,反而变得更加密集,如同年节时分的爆竹,却又沉重百倍。每一次爆炸,都让整个尖塔遗迹的地面传来轻微的震颤,天花板上簌簌落下细小的灰尘和金属碎屑。
“敌袭?!外面……打起来了?”祭司脸上的狰狞被惊愕取代。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按照计划,太子殿下的舰队应该牢牢控制着外围,隔绝一切干扰才对!
“难道是……遗迹的其他防御机制被触发了?因为核心被夺?”他脑海中瞬间闪过这个念头,但立刻又自我否定。不,这声音来自更远的外部,是空舰交火的声音!他太熟悉这种声音了!
就在他心神剧震、判断局势的这短短一瞬——
“咻——!”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由远及近,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并非来自外部,而是来自大厅入口的方向!
那是一支弩箭!通体黝黑,箭簇闪烁着冰冷的寒光,箭杆上隐约可见细密的云纹,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难以察觉。它如同一条毒蛇,悄无声息却又致命地射向祭司的后心!
祭司毕竟是久经战阵、经验丰富的归一教高层,在生死危机面前,身体的本能反应甚至快过思考。他猛地向侧面一扑,骨杖下意识地回扫格挡。
“铛!”
弩箭擦着他的肋侧飞过,箭簇划破了他残破的祭司袍,带起一溜血珠,最终深深钉入他身后的金属墙壁,箭尾兀自高频震颤,发出“嗡嗡”的余音。
祭司狼狈地滚倒在地,肋部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但他顾不上这些,惊怒交加地看向入口。
只见入口处,一道略显佝偻、却异常迅捷的身影正疾冲而入,手中端着一具造型奇特、闪烁着金属冷光的连发手弩,弩槽中还有两支弩箭蓄势待发。来人脸上蒙着面巾,只露出一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正是陈伯!
在陈伯身后,墨青也跟了进来,手中紧握着一柄短柄战锤,脸上带着血污和疲惫,但眼神同样凶狠,死死盯着祭司。
“老狗!你的对手是我们!”陈伯的声音嘶哑却充满杀意,他脚步不停,一边快速移动寻找射击角度,一边厉声喝道,“墨青,护住尤小子!”
墨青低吼一声,毫不犹豫地冲向尤勇倒地的位置,战锤横在身前,用身体挡在了尤勇和祭司之间。
祭司从地上爬起,看着突然杀出的两人,又听着外面越来越激烈的爆炸和喊杀声,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他知道,外面的局势恐怕已经彻底失控,而眼前这两个人,显然是那个蝼蚁的同伴!
“找死!”祭司狂怒,他不再犹豫,也顾不上先杀尤勇,必须先解决眼前的威胁!他挥舞骨杖,那暗红晶体再次亮起,虽然光芒黯淡了许多,但污秽的能量波动依旧令人心悸,朝着陈伯扑去。
陈伯眼神冰冷,身形如鬼魅般闪动,手中的连发手弩不断射出致命的弩箭,逼迫祭司不断闪避格挡。墨青则死死守在尤勇身前,如同一座磐石,警惕地盯着战团,防备祭司狗急跳墙。
大厅内,再次响起了激烈的搏杀声。但这一次,攻守之势已然逆转。
***
云中城遗迹之外,云海之上。
原本被太子舰队和归一教几艘改装空舰牢牢控制的空域,此刻已是一片混乱的战火地狱。
超过二十艘大小不一的空舰,正以娴熟的战术队形,从三个方向对太子-归一教混合舰队发动了猛烈的突袭!
这些空舰的形制明显分为两种。一种舰体修长流畅,多以深青色或玄黑色为主,舰首和两侧船舷绘制着展翅凌云或利剑破空的徽记,风帆鼓胀,行动迅捷,正是凌云城的主力舰队。另一种则显得更加厚重粗犷,舰体多为暗铁灰色,船舷加厚,风帆上绘有山岳与城墙的图案,透着一股铁血肃杀之气,这是铁壁岛赵铁鹰派出的分舰队。
而此刻,让太子舰队陷入混乱和恐慌的,不仅仅是援军出现的突然性,更是他们从未见过的恐怖火力!
凌云城舰队的旗舰“破浪号”船头,沈清辞迎风而立。
她已换下了平日那身便于行动的素雅衣裙,穿上了一身贴合身形的玄色软甲,外罩一件深青色绣银云纹的披风。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绾起,几缕发丝被激烈的气流吹拂,贴在白皙的脸颊旁。她的面容上看不出丝毫长途奔袭的疲惫,只有一片冰封般的冷峻,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正紧紧盯着前方混乱的战场,以及那座在云海中若隐若现、此刻正不断传来异常能量波动的巨大尖塔遗迹。
她的手中,握着一枚温热的玉佩——与尤勇那枚洞天空间玉佩同源而生,彼此间有着微妙的感应。就在不久前,这枚玉佩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灼热和心悸般的波动,紧接着,她便感知到了从遗迹方向传来的、那令人不安的庞大能量爆发与骤停。
她知道,尤勇在里面,而且遇到了极大的危险,甚至可能……动用了某种代价巨大的手段。
“城主!”身旁传来裴旻沉稳中带着一丝急切的声音。这位被沈清辞“钓取”而来的剑术宗师,此刻也换上了一身轻甲,手按剑柄,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战场,“太子舰队左翼已被我‘惊雷弩’齐射打乱,铁壁岛赵将军的分舰队正在冲击其右翼。但中央旗舰和那几艘归一教的怪船抵抗很顽强,他们正在重新组织阵型!”
沈清辞的目光扫过战场。
只见凌云舰队的数艘快舰正以极高的机动性穿梭在敌舰之间,船舷两侧那些新安装的、造型奇特的金属装置——由公输衍和墨衡呕心沥血改良的“连发弩炮”,正喷吐着死亡的火焰。
那不是传统的弩箭。
每一次激发,都是三到五支特制的短粗弩箭呈扇面射出,箭簇并非单纯的金属,而是在击中目标或达到预定距离后,会猛然炸开!内部填充的、经过特殊处理的云晶粉末与易燃金属混合物,爆发出刺眼的火光和剧烈的冲击波!
“轰!轰轰!”
一艘太子舰队的中型护卫舰侧舷接连被三枚这样的“云晶爆裂弩箭”命中。木屑混合着金属碎片四处飞溅,火光瞬间吞噬了那片船舷,点燃了风帆,惊恐的水手惨叫着跌落云海。那艘护卫舰很快失去了平衡,拖着浓烟开始倾斜。
更远处,一艘归一教的改装空舰试图用船首那门散发着不祥红光的、类似祭司骨杖能量攻击的装置进行反击,一道粗大的血红色光柱射向一艘凌云城的快舰。
但那艘凌云快舰的舵手显然经验极其丰富,舰体以一个惊险的弧度侧滑避开主要攻击,同时舰尾一座旋转式的连发弩炮调转方向,“砰砰砰”连续射出五支爆裂弩箭,全部轰在那归一教空舰的能量装置基座附近。
剧烈的爆炸打断了血色光柱,更引发了殉爆!那艘归一教空舰的整个船首都被炸得粉碎,燃烧的残骸和扭曲的人体被抛向空中,迅速被云海吞没。
太子舰队的旗舰上,隐约可见人影慌乱跑动,旗语混乱。显然,这种超乎想象的火力打击和战术配合,完全打乱了他们的部署。
“精准,狠辣,毫不留情。”沈清辞心中默念,这正是她想要的攻击效果。这些新武器和战术,是她根据前世记忆和今世搜集的技术,结合公输衍、墨衡的智慧以及尤勇提出的一些“奇思妙想”,秘密准备许久的底牌之一。首次实战,效果显着。
但她心中没有丝毫喜悦。
她的目光,越过纷飞的箭矢、爆炸的火光、弥漫的硝烟,死死锁定了那座尖塔遗迹。玉佩传来的感应越来越微弱,那种心悸感却越来越强。
“不能再等了。”沈清辞的声音冰冷而决绝,她转身,看向裴旻,“裴先生,此处战场由你全权指挥,配合铁壁岛赵将军,务必击溃太子舰队,封锁遗迹外围,不得放走任何一艘敌舰,尤其是归一教的!”
裴旻脸色一变:“城主!您要做什么?前方太过危险!让末将带精锐突击队……”
“尤勇在里面。”沈清辞打断了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必须去。只有我知道里面可能的情况,也只有我……能最快找到他。”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几名同样面露焦急之色的凌云城核心将领和沈氏旧部,沉声道:“执行命令。外围战事若败,一切皆休。”
裴旻张了张嘴,看到沈清辞眼中那不容动摇的决意,最终将劝阻的话咽了回去,重重抱拳:“末将领命!城主……务必小心!”
沈清辞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快步走向“破浪号”侧舷。
那里,三艘狭长低矮、形如箭鱼、覆盖着轻质装甲的“飞燕”式快速突击舟已经准备就绪。每艘突击舟上,除了操舟手,还搭载着八名全身覆甲、手持刀盾或劲弩的凌云城最精锐的“破阵营”战士。这些战士沉默肃立,眼神锐利,周身散发着百战余生的煞气。
沈清辞纵身跃上为首的那艘突击舟。舟身微微一沉,随即稳住。
“城主!”突击舟的队长,一名脸上带着疤痕的魁梧汉子低声道,“前方箭矢和流弹密集,还有敌舰拦截,强行突破风险极大!”
“我知道。”沈清辞握住突击舟前部的护栏,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她的目光直视前方那片被战火笼罩的空域,以及那座越来越近的尖塔,“冲过去。”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名战士耳中:“目标,中央尖塔基座,那处能量波动异常、结构看起来最脆弱的缺口。不惜代价,全速前进!”
“遵命!”队长不再多言,猛地一挥手。
“呜——!”尖锐的哨声响起。
三艘“飞燕”突击舟尾部的云晶动力装置同时爆发出低沉的嗡鸣,舟身两侧的桨轮高速旋转起来,激起两道白色的云浪。
“咻咻咻——!”
几乎在突击舟启动的瞬间,来自前方太子舰队残存舰只和遗迹附近几艘归一教空舰的箭矢、弩炮,便如同暴雨般倾泻而来!
箭簇撞击在突击舟的轻质装甲上,发出密集的“叮当”声,溅起一溜火星。偶尔有强劲的弩箭穿透防御,带起闷响和战士的闷哼。
“举盾!弩手反击!”队长厉声高呼。
战士们训练有素地举起盾牌,护住要害和操舟手。弩手则依托盾牌间隙,用精准的点射回敬敌人。
沈清辞伏低身体,但目光始终锁定前方。狂风吹拂着她的披风和发丝,硝烟混合着血腥气扑面而来,耳边是箭矢呼啸、爆炸轰鸣、战士怒吼的嘈杂交响。一枚流矢擦着她的脸颊飞过,带起一丝刺痛和温热的液体,但她眉头都未皱一下。
她的全部心神,都系于那座尖塔,系于塔中那个生死未卜的人。
突击舟如同三道逆流而上的黑色闪电,在枪林弹雨中穿梭、规避、突进。一艘太子的小型哨船试图拦截,被突击舟上的战士用密集的弩箭射成了刺猬,歪斜着坠向云海。
距离尖塔基座越来越近!
已经可以清晰地看到,那处因之前血祭仪式能量冲击和核心自毁协议引发的内部能量风暴而崩裂出的、不规则的大型缺口。缺口边缘的金属扭曲翻卷,露出内部黑暗的通道和结构,隐约还有未散尽的能量余晖闪烁。
但缺口附近,也是敌人防御最密集的地方!几艘归一教的改装小艇和太子舰队的残兵聚集在那里,箭矢和零散的能量攻击如同泼水般洒向缺口前方空域。
“加速!冲过去!”沈清辞厉声道。
三艘突击舟的云晶动力被催发到极限,发出近乎撕裂的咆哮,速度再次飙升!它们不再做任何规避,笔直地朝着那处死亡缺口冲去!
“放箭!拦住他们!”敌船上传来嘶声力竭的吼叫。
更多的箭矢和几道微弱的血色能量束攒射而来。
“噗噗噗!”盾牌被击穿的声音,战士倒下的声音,突击舟装甲被撕裂的声音……
沈清辞所在的突击舟冲在最前,瞬间被无数箭影笼罩。操舟手胸口中箭,闷哼一声倒下,副手立刻补上。一名持盾护卫她的战士被一道血色能量束击中肩膀,整条手臂瞬间焦黑枯萎,他咬牙用另一只手死死顶住盾牌。
沈清辞甚至能闻到箭矢擦过时带起的金属腥气,能感受到能量攻击掠过时皮肤的灼痛。
但她眼中的光芒,却越来越亮,越来越锐利。
近了!
更近了!
尖塔那黑暗的缺口,如同巨兽张开的大口,迎面扑来!
“就是现在!”沈清辞清叱一声,足尖在剧烈颠簸的突击舟上一点,身形如一只轻盈却决绝的雨燕,在无数惊愕、难以置信的目光中,率先脱离了突击舟,迎着那密集的箭雨和混乱的能量余波,朝着那黑暗的缺口,纵身跃入!
玄色披风在她身后猎猎展开,如同一面不屈的旗帜。
她的身影,瞬间被尖塔内部的黑暗吞没。
紧随其后的两艘突击舟,也以决死的姿态,狠狠撞向了缺口边缘,幸存的精锐战士怒吼着,顺着撞击造成的震动和缺口,蜂拥杀入!
云海之上的爆炸与喊杀声依旧震耳欲聋,但尖塔的入口,已然被强行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