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量风暴如同无数只无形巨手,疯狂撕扯着大厅内的一切。尤勇紧抱的金属支柱传来高频震颤,震得他手臂发麻,几乎要脱手。他勉强睁开被乱流刺痛的双眼,透过狂舞的蓝色光点和炫目电光,看向大厅中央。那块湛蓝的核心晶体,表面的蛛网裂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加深,晶体内部的光芒变得极其刺眼且不稳定,仿佛一颗即将爆发的超新星。一股远比周围风暴更加恐怖、更加凝聚的毁灭性能量,正从那些裂痕中隐隐透出,让尤勇的灵魂都感到战栗。而晶体下方,一部分最精密的机械结构,似乎因为能量过载和结构应力,开始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并出现了松动的迹象。
“呼——呜——!!!”
又一股更猛烈的能量流从穹顶缺口灌入,带着刺鼻的臭氧味和金属灼烧的焦糊气息。尤勇整个人被狠狠拍在金属墙壁上,后背的伤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丝。紧抱金属支柱的手臂肌肉因为过度用力而痉挛颤抖,指节因为缺血变得惨白。
他艰难地转动眼球,看向入口平台方向。
四名归一教徒早已不见了之前的凶悍。他们像破布娃娃般在风暴中翻滚、撞击。一个教徒的脑袋重重磕在凸起的金属管道上,发出沉闷的“咚”声,身体软软地滑落,再无声息。另一个被卷到半空,撞上崩散的蓝色光流碎片,那些碎片瞬间侵入他的身体,他发出非人的惨叫,皮肤下透出诡异的蓝光,整个人如同漏气的气球般迅速干瘪下去。剩下的两个勉强抓住地面凸起物,但身体被狂风扯得笔直,脸上血污被刮掉大半,露出下面惊恐扭曲的面容,嘴巴大张,却连惨叫都发不出声,只有风灌入喉咙的“嗬嗬”声。
祭司的情况稍好,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整个人几乎趴在地上,那根骨杖深深插入金属地面,杖身因为承受巨大拉力而弯曲成危险的弧度。他周身那层浓稠的血色光罩在能量风暴的持续冲击下剧烈波动、明灭不定,表面不断泛起涟漪,边缘处已经开始崩散,化作缕缕血雾被狂风卷走。祭司的脸紧贴地面,血污和汗水混在一起,他死死咬着牙,血红的眼睛透过风暴缝隙,死死盯着大厅中央那块越来越不稳定的核心晶体,眼神中除了惊怒,还多了一丝……贪婪?以及更深沉的恐惧。
“净空……协议……疯子……”祭司的嘴唇翕动,声音被风暴撕碎,但尤勇从口型勉强辨认出几个词。
自毁程序?
尤勇心头一沉。他拉下拉杆时,只想着制造混乱、打断血祭、争取一线生机,根本没时间细想那古老警示符号和“净空”二字的真正含义。如果这真是古代云中城在面临无法挽回的污染或入侵时,启动的最终自毁措施……
那他们所有人,包括外面可能还在战斗的陈伯、墨青等人,甚至整个遗迹核心区域,都可能被彻底抹去!
必须做点什么!
尤勇的目光再次聚焦在那块湛蓝的核心晶体上。裂痕已经蔓延到晶体三分之二的区域,内部的光芒不再是稳定的湛蓝,而是开始闪烁、变色,时而炽白,时而暗红,时而泛起不祥的紫黑色。晶体下方,那些最精密的、由无数细密金属丝和微型晶体阵列构成的机械结构,在持续的能量冲击和结构应力下,发出了更密集的“咔咔”声。一块巴掌大小、镶嵌着数十颗米粒大小晶体的金属板,边缘已经翘起,与主体结构的连接处,细密的能量火花正在迸溅。
一个疯狂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进尤勇几乎被风暴搅成浆糊的脑海。
洞天空间……能不能收取它?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再也无法遏制。洞天空间可以收纳死物,可以加速种植,甚至能微弱地影响活物的状态。但它从未尝试过收取如此庞大、如此不稳定、蕴含着恐怖能量的东西!更何况,这核心晶体明显是古代云晶引擎的“心脏”,是维持整个遗迹部分功能、甚至可能是“净空”协议能量源的关键!
收取它,风险无法估量。洞天空间可能无法承受其能量冲击而崩溃,自己可能因为精神力瞬间被抽干而变成白痴,甚至可能因为干扰了“净空”协议,导致更剧烈的爆炸提前发生。
但不收取它呢?眼睁睁看着它彻底过载、爆炸,将这里的一切,连同自己,彻底湮灭?
“赌了!”尤勇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被风暴声吞没。
他不再犹豫,开始尝试集中精神。这在此刻极端恶劣的环境下,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身体每一处都在剧痛,大脑因为缺氧和能量冲击而嗡嗡作响,耳边是永不停歇的风暴呼啸和金属扭曲的尖啸,眼前是狂舞的光影和随时可能致命的能量乱流。
他强迫自己闭上眼,哪怕只是短短一瞬。
黑暗降临,外界的喧嚣似乎被隔开了一层。剧痛依旧,但意识开始向内收缩。他“看”向自己意识深处,那枚与洞天空间相连的玉佩所在。玉佩的光芒此刻极其微弱,如同风中的烛火,与空间的联系也变得若有若无。这是精神力严重透支、且被外部狂暴能量场严重干扰的迹象。
“集中……锁定……”尤勇在心中默念,将全部残存的精神力,如同拧毛巾般一点点挤压出来,汇聚成一道纤细却坚韧的“视线”,穿过意识与现实的屏障,艰难地“看向”大厅中央那块濒临崩溃的核心晶体。
这个过程缓慢而痛苦。每凝聚一丝精神力,脑袋就像被钝器狠狠敲击一次,眼前阵阵发黑,鼻腔里有温热的液体流下。但他死死咬着牙,牙龈因为过度用力而渗出血腥味。
终于,那道精神“视线”触碰到了核心晶体。
“轰——!”
并非物理上的撞击,而是精神层面的剧烈震荡!那一瞬间,尤勇感觉自己仿佛将意识探入了一个正在爆发的恒星内部!狂暴、混乱、磅礴到无法理解的能量信息流,如同海啸般顺着精神连接反冲回来!无数破碎的影像、扭曲的符号、尖锐的噪音、灼热的能量感,一股脑地塞进他的脑海!
“呃啊——!”尤勇忍不住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七窍同时渗出鲜血,紧抱金属支柱的手臂一软,整个人差点被风暴卷走。他拼命重新抓紧,指甲因为用力过猛而翻折,鲜血顺着金属柱流下。
太庞大了!太混乱了!这根本不是现在的他能触碰的东西!
但就在精神连接建立的瞬间,他也“感知”到了一些东西。核心晶体内部的结构正在快速崩解,那些裂痕不仅是物理上的,更是能量回路层面的断裂和紊乱。晶体下方那部分精密机械,虽然与主体连接松动,但其内部似乎还保持着相对独立和完整的微型能量循环结构,而且……似乎记录着某些关键的数据信息流,那些崩散的蓝色光点中,有一部分就携带着这些信息。
全部收取不可能。但如果是……一部分呢?最核心的晶体碎片,加上下方那块相对独立、记录着关键数据的机械部件?
这个念头让尤勇精神一振。他强忍着脑海几乎要炸裂的剧痛,开始调整精神力的“焦点”。不再试图笼罩整个核心晶体,而是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地“切割”向两个目标:一是核心晶体上,裂痕最密集、似乎即将脱离主体的、大约拳头大小的一块区域;二是晶体下方,那块已经翘起、镶嵌着密集微型晶体阵列的金属板,以及与之直接相连的几根最精密的能量传导丝。
锁定。剥离。收纳。
每一步都艰难无比。他的精神力如同蛛丝,在狂暴的能量风暴和晶体自身散发的混乱力场中飘摇,随时可能断裂。他需要维持精神连接的稳定,需要对抗晶体崩解时产生的能量排斥,还需要在收纳的瞬间,用洞天空间的力量,在空间内部临时开辟一个隔离区域,用来存放这些极度不稳定、可能相互冲突甚至爆炸的危险物品。
“给我……进来!!!”尤勇在心中发出无声的咆哮,将最后一丝压榨出来的精神力,毫无保留地灌注进去!
“嗡——!!!”
这一次的共鸣,并非来自外界,而是直接在他意识深处炸响!洞天空间玉佩骤然变得滚烫,烫得他胸口的皮肤传来焦糊味。玉佩内部,那方小小的空间剧烈震动,边缘处原本模糊的混沌区域疯狂涌动,一道无形的屏障被强行撑开,在空间一角隔离出一个完全独立、没有任何其他物品存在的球形区域。
与此同时,大厅中央,异变陡生!
那块被尤勇精神力锁定的核心晶体区域,突然爆发出刺目到极致的白光!不是湛蓝,不是暗红,而是纯粹、炽烈、仿佛能净化一切的白光!白光中,拳头大小、布满裂痕的晶体碎片,连同下方那块巴掌大的金属板及几根能量丝,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从主体上“撕扯”下来!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即使是在风暴呼啸中,也清晰可闻。
脱离主体的晶体碎片和金属部件,并没有立刻坠落,而是悬浮在半空,被一层微弱但稳定的淡金色光膜包裹——那是洞天空间收纳之力形成的临时保护层。光膜表面流转着复杂的符文虚影,一闪而逝。
下一瞬,白光收敛,淡金光膜包裹着那两样东西,凭空消失!
几乎在同一时间,尤勇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一柄万钧重锤狠狠砸中!不,是无数柄重锤从四面八方同时砸来!所有的声音、光线、感觉瞬间离他远去,世界变成一片纯粹的、令人窒息的黑暗和寂静。只有无边无际的、仿佛要将灵魂都碾碎的剧痛,充斥在意识的每一个角落。他连惨叫都发不出,意识如同风中残烛,骤然熄灭。
他彻底失去了对身体的感知,紧抱金属支柱的手无力地松开,整个人如同断线的木偶,软软地顺着墙壁滑落,瘫倒在地,一动不动。鲜血从七窍汩汩流出,在他身下汇聚成一小滩暗红色的痕迹。
而大厅内,在核心碎片被收取的刹那,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首先是那块失去了部分核心的古代云晶引擎主体。剩余的大部分晶体,光芒骤然黯淡了九成以上,从之前不稳定的狂暴状态,瞬间跌落到几乎熄灭的程度,只残留着微弱的、断断续续的蓝色荧光。晶体表面的裂痕停止了蔓延,但整个结构却以更快的速度失去“活性”,变得灰暗、死寂,如同风化了亿万年的普通岩石。
引擎主体下方,那些复杂的机械结构,失去了核心能量的驱动和关键控制部件的指令,发出一连串沉闷的“咔哒”声后,彻底停止了运转。所有还在勉强闪烁的符文、流转的微弱光流,在同一时间熄灭。
紧接着,是那狂暴的能量风暴。
失去了最主要的、持续输出狂暴能量的源头——过载崩溃的核心晶体——穹顶缺口灌入的能量流虽然依旧猛烈,却失去了“后劲”。大厅内因为“净空”协议启动而激发的连锁能量反应,也因为核心被破坏、关键数据部件被取走,而陷入了混乱和停滞。
风暴的呼啸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弱。狂舞的蓝色光点失去了能量支撑,纷纷如同燃尽的灰烬般飘落、消散。刺目的电光变得稀疏,最终彻底消失。灌入大厅的能量乱流开始回卷、平息。
“轰隆隆……”
大厅的剧烈震动也随之停止。金属结构扭曲的呻吟声渐渐平息,只剩下一些零星的、因为应力释放而产生的“嘎吱”声。
短短十几个呼吸的时间,之前还如同炼狱般的引擎大厅,陷入了一片诡异的黑暗和死寂。
只有穹顶上,少数几块没有完全损坏的照明晶体,还散发着极其微弱的、冰冷的白色荧光,勉强照亮着这片满目疮痍的空间。光线昏暗,只能勾勒出大致轮廓,反而让那些扭曲的金属、散落的碎片、倒在地上的身影,显得更加阴森可怖。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焦糊味、臭氧味、血腥味,还有一种能量过度宣泄后残留的、令人皮肤微微发麻的奇异电离气息。温度在迅速下降,之前因为能量风暴而产生的灼热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金属墙壁和地面渗透出来的、深入骨髓的阴冷。
死寂中,一声粗重、艰难,带着剧烈颤抖的喘息声,从入口平台方向传来。
是那个归一教祭司。
他周身的血色光罩,在风暴平息的前一刻终于彻底崩溃,化作漫天血雾消散。他本人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被冷汗和血污浸透,趴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每咳一声都带出些许血沫。他挣扎着,用颤抖的手撑起身体,另一只手死死握着那根已经弯曲、顶端暗红晶体布满裂痕的骨杖。
他抬起头,血红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两点鬼火,第一时间就扫向大厅中央。
当他看到那已经彻底黯淡、死寂,并且明显缺失了一部分核心和关键部件的古代引擎时,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混合着难以置信、极致的愤怒,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和茫然。
“不……不可能……”他沙哑地喃喃,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核心……控制板……数据流……被……取走了?”
他的目光猛地转向高台方向,那个瘫倒在墙边、一动不动、身下汇聚着一小滩血迹的身影。
“是你……是你这个蝼蚁!!!”祭司的声音陡然拔高,变得尖利刺耳,充满了歇斯底里的疯狂和怨毒。他挣扎着站起身,身体因为脱力和内伤而摇晃,但他死死盯着尤勇,握着骨杖的手因为用力而青筋暴起,杖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他一步一步,踉跄着,却带着滔天的杀意,朝着尤勇倒地的方向走去。靴子踩在满是金属碎屑和能量残留的地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格外瘆人。
“毁了……你毁了圣教的大计!毁了沟通神主的媒介!毁了这千年遗迹的核心奥秘!”祭司的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扭曲,“我要把你的灵魂抽出来!用最污秽的血火灼烧一万年!我要把你变成最低等的血奴!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他越走越近,骨杖顶端,那布满裂痕的暗红晶体,竟然又开始微弱地闪烁起不祥的红光,虽然远不如之前强盛,但其中蕴含的污秽与恶意,却更加凝实。
而尤勇,依旧瘫倒在墙边,对逼近的致命威胁,毫无反应。
只有他胸口处,那枚紧贴皮肤的洞天空间玉佩,在昏暗的光线下,偶尔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温润光泽。玉佩内部,那方小小的空间里,新开辟的隔离区域中,一块布满裂痕的湛蓝晶体碎片和一块镶嵌着密集微型晶体的金属板,正被一层淡金色的光膜紧紧包裹,静静悬浮。光膜表面,偶尔有细密的、如同数据流般的蓝色光点一闪而过,又迅速隐没。
大厅之外,遥远的遗迹某处,因核心能量骤变而产生的连锁反应,正在悄然蔓延。而遗迹之外,云海之上,某种被异常能量波动吸引而来的存在,似乎也调整了方向。
黑暗死寂的大厅中,祭司举起了手中闪烁着不祥红光的骨杖。
杖尖,对准了尤勇毫无防备的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