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还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仪式。
这和寻常人家的婚礼流程大不相同,竟是要当着山寨这满堂兄弟的面,当场掀开新娘的盖头,便算礼成。
不过既然已被逼到了这一步,他也没有丝毫犹豫,踏前一步,手指拈住那盖头一角,轻轻向上一掀。
梅兰那张精心描画过的脸,呈现在了所有人的视线当中。
她化了妆。
本就白皙的面容,衬上娇美的容颜,再配上那烈焰般的红唇和勾魂夺魄的双眸,此刻看来,竟是如此美艳。
那双眸子,始终牢牢锁在陈默的脸颊上。
陈默将红盖头扯下,旁边的丫鬟连忙上前接过。
“亲一个!亲一个!”
人群中顿时炸开了起哄声,就连柳云和金娘子,也跟着喊了起来。
陈默皱眉。
梅兰却已缓缓阖上了双眼,下巴微微扬起。
陈默又踏前一步,双手轻轻按住梅兰的肩头。
可他的目光,却并未一直落在梅兰脸上,而是不着痕迹地向四周扫去。
一双双眼睛,都在盯着他。
金娘子嘴角含笑,柳云眼中藏着不快!
蒲丽丽的目光,则沉淀着深深的恨意,小桃红面无表情地坐着,对她而言,这里的一切都充满危险。
山寨里的男人们吹着口哨,等着看接下来的热闹。
陈默的头颅缓缓压了下去。
他能感觉到,梅兰的身体在微微发颤。
看得出,为了好看,她穿得实在是单薄了些,虽是红袄,却不厚实。陈默的目光贴近,透过梅兰的发丝,落在了她脖颈后的一片肌肤上。
那里,赫然藏着一个纹身图腾——樱花叶片!
看到这一幕,陈默心里咯噔一沉。
这梅兰竟是萤火组织的杀手?
为了看得更真切,他将头压得更低,确认无疑,那正是一片樱花叶片标记。现在已然完全肯定,这位樱花三当家,便是萤火组织的一名杀手。
同样的樱花叶片,在小桃红的身上也有。
这意外的收获让陈默的心里七上八下,擂鼓一般。
可此刻,他面上却绝不能流露分毫。
这金家岭山寨,果然到处充满诡异。
有日本特务潜藏其中,有萤火组织的杀手匿于其内,似乎也不算太稀奇了。他脑海飞速转动,忽地想到一事。
绥东特高课能收到情报,恐怕,正是这梅兰送出去的吧。
可既然她已掌握了那人的信息,为何不单独将人送出去,却还要求特高课派人前来探查。
这其中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还有一点,那就是小桃红和白客,到底有没有和这梅三当家接上头?
若是有,自己当着金娘子的面杀了白客,她的心头应该会升起一丝的狐疑吧,不管怎么说,这地儿非常的凶险,要小心谨慎一些。
“我说你个大男人,磨磨唧唧干什么!”柳云那满是不满的声音陡然炸响,“你说你一个大老爷们儿,跟个娘儿似的!眼前的人是你的新娘,以后就是你屋里的婆娘,当着这么多兄弟的面,连亲一下都不敢吗?”
“就是嘛,二当家,你这也不行啊!实在不行,让兄弟们来!”
哄笑之声,骤然而起。
陈默这才回过神来,嘴角里泛起一丝微笑,猛地一把将梅兰揽进怀里,重重一口吻在了她眉心之上!
亲罢,他抬起头,目光冷厉地扫过众人:“自家的婆娘自己疼!你们少在这儿起哄。今天咱还就把话撂这儿!从此刻起,你们三当家就是咱的媳妇!日后谁要是敢欺负她,那就是跟咱为敌,信不信咱一刀捅他个透明窟窿!”
起哄声,这才稀稀落落地归于沉寂。
陈默缓缓松开梅兰,咳嗽两声,转向金娘子:“大当家,礼已成了,这就开席吧!”
说话间,他忽又一把将梅兰横抱了起来。
梅兰眉头一皱:“你干啥?”
“还能干啥?入洞房啊。”
陈默咧嘴一笑。
一听这话,满堂又是哄然。
“二当家可真是猴急啊!这洞房花烛,也不急在这一时嘛。”
“就是,这新婚喜酒才刚开坛,不如多饮几杯!”
陈默横眼扫去:“你们懂什么?春宵一刻值千金!你们喝你们的!”
说着便要往外走。
可金娘子的声音却悠悠地响了起来:“二当家,不必心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留下来陪兄弟们把这喜酒喝了,才是正理!你和三妹都是绿林中人,夫妻那点事儿,等会再办!”
陈默只得轻轻将梅兰放下。
梅兰的目光闪烁了两下,也低声道:“就听大当家的话吧,急也不急在这一时。天还没黑透,觉也不到睡的时候。等这宴席散了,随你折腾。”
“三当家果真是女中豪杰,这话说得,一点儿也不害臊!哈哈哈!”有喝了酒的土匪,口无遮拦地开了腔。
梅兰倒没有真恼,只剜了那人一眼,扬声道:“今日是我梅三当家大喜之日,我先敬众位兄弟三杯!”
说着,她抄起酒坛子倒酒。
陈默却一把夺过她的酒碗,仰脖咕咚咕咚便灌了下去。
他把空碗一亮:“这事儿还得让爷们来!喝酒嘛,咱来陪众位兄弟!”
话音落,他又连干两碗水酒,抹了把嘴:“既然大当家和咱媳妇儿都发了话,咱也不猴急了,就在这儿陪各位,一醉方休!”
金娘子和几位当家坐了一席,陈默和梅兰过去敬了酒,接着又转向其他兄弟的桌。
走到小桃红和蒲丽丽等人桌前时,还不等陈默开口,蒲丽丽已然端着酒杯站起了身,眼中满是冷漠,“真是可喜可贺啊!陈大厨!没想到,你藏得这么深。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呐!”
陈默咧嘴:“要论绥东城里周家少奶奶对咱,那是照顾有加。这杯酒,自然是要敬的。只盼少奶奶在这山寨里莫要受了惊吓。放心,钱已带来,人也一定会放。定让你们安然无恙地离开。”
蒲丽丽冷哼一声:“那就借你吉言了。”
陈默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目光凝在蒲丽丽脸上:“周家老太爷也真够可以的,为了赎这天少爷,竟派了两个弱女子过来,真不是个东西。”
“他是不是个东西,还轮不到你来指责。”蒲丽丽冷冷甩下这一句,坐回椅上,不再看他。
陈默却不在意,他的心思早已飞到了别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