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修一听,叹了一口气:“二当家有所不知,这屋子里关押的,都是近些时日抓来的新丁。”
“新丁?”陈默眉头一皱。
“对。”马修沉声道,“有的是迷了路,误闯进林子里的;有的是快冻死、饿死的时节,被拖回来的;还有的,是咱大当家亲自带着兄弟们下山掠来的。”
“是肉票?”
“不是肉票。”马修摇头,“这些人,都是穷苦人家的壮丁。”
陈默眉头紧锁:“大当家抓这些壮丁来做什么?扩充山寨的人数?”
马修咧起嘴,低声道:“是要扩充一些。虽说咱这金家岭易守难攻,可又不是固若金汤,再怎么强悍,也扛不住日本人的飞机大炮。这么长时间,山寨里的弟兄们跟人拼斗,也折损了不少。拉一些壮丁回来,也好补一补力量。”
陈默皱起了眉,满是不解:“咱金家岭,还跟别的山寨有摩擦?据我了解,这方圆地界,应该没什么别的山寨在驻扎吧?”
马修摆了摆手:“怎么没有?”
“你详细说来听听。”
两人说着,已回到了陈默先前待的屋子。
陈默倒了杯热茶暖身,又给马修倒了一杯。
马修双手捧过那杯热水,才压低声音开口:“距离咱金家岭三四十里路的地方,新来了一伙土匪,在那儿占山为王,手底下百十来号弟兄。那些土匪,要枪有枪,凶狠非常。”
“前段时间,大当家带着弟兄们下山寻猎,不巧正撞上那伙人。双方火拼了一场,咱金家岭折了七八个兄弟。虽说那伙土匪也死了不少人,可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三四十里?往哪个方向?”
“西北。”
“西北?”陈默目光一闪,“那不是黑瞎子岭的地界吗?”
“对,就是黑瞎子岭!”马修道,“黑瞎子如今正冬眠,那岭上有块地界,也算易守难攻。我们大当家多方打听,大约半年前来了这么一伙人,在那儿占山为王了。”
“那黑瞎子岭当家的是谁?”
“这个不太清楚。”
陈默愈发不解:“这不对劲啊!一般来说,占山为王,总得给自己立个番号,拉个寨子,把名号传出去,也好让其他山头的当家们心里有个谱。怎地会搞得这般神秘?”
马修点了点头:“二当家对这山林里的事倒是门儿清。”
陈默摆了摆手。
马修又继续道:“按理说的确该是这样。可那伙土匪,实在神秘得很。”
陈默追问:“你们当家的,没派人去探过?”
“探了,可也没捞到啥有用的消息。那些人,来得太突然,又藏得太深。”说着,马修将声音又压低了些,“根据当家的猜测,这伙人,八成不是真正的山大王。”
“不叫山大王?那是什么人?”
“八成,跟抗联有些关系。”
一听这话,陈默心头猛地一紧。
跟抗联有关系?
难道黑瞎子岭上驻扎的是抗联的队伍?
可他们怎会跑到这地方来?是被逼到此处,还是另有隐情?半年前来的这个时间点,很是关键。
他稳住心神,又问:“你们当家的,怎么会认为他们是抗联的?”
“您想啊,既不立山头,又不亮字号,而且当时当家的跟他们交过手,那战斗力强得吓人。要不然,也不会让咱金家岭的兄弟死伤七八个。”
“那后来呢?”
陈默追问。
马修叹了口气:“后来就相安无事了呗。”
陈默却仍是不解:“以咱大当家的脾气,那是睚眦必报,怎忍得下这口恶气?就没想过把那黑瞎子岭也打下来,当个备用的据点?”
马修挠了挠头,憨笑道:“这咱可就不知道了。说到底,咱也不过是个小喽啰。当家的们有什么打算,也不会跟咱说啊,您说是吧?”
陈默微微点头,没再往下深问。
他知道,从这马修嘴里怕是再问不出啥紧要的了,此人知道的不多。
正沉默着,山寨里忽然响起了吹吹打打的喜乐声。
马修一听,立刻站起身,抱拳施礼:“恭喜二当家,贺喜二当家!”
陈默冲他一摆手:“你下去吧,咱换身衣裳。”
马修退了出去。
陈默在屋里犹豫片刻,终究还是将那新郎的吉服套在了身上。
穿戴整齐,又洗了把脸,刚把毛巾搭在架上,敲门声便响了。
“谁?”
“二当家,您的吉时快到了,大当家命我等请您去聚义大厅,行婚礼大事。”
陈默咳嗽一声:“行了,知道了。”
他缓步走到门前,拉开门扇,果然见外头候着几个丫鬟侍女,皆恭敬地低着头,手里端着婚宴用的托盘,上头摆着些喜糕喜糖之类的物件。
陈默也不多看,径直向聚义大厅走去。
大厅门口,早已燃着一盆熊熊的炭火。
一个负责婚礼主事的汉子,高声宣喝道:“新人跨火盆,撞吉时,行大运,求天道!”
陈默利落地抬腿,一步迈过火盆,走入灯火通明的大厅。
厅内,一个身穿大红棉袄的女子,顶着红盖头,静静立在那里,手中搭着一条红绸。
上首坐着的,正是大当家金娘子,身侧坐着四当家柳云。
这柳云,起初还和梅兰争得面红耳赤,此刻却坐在那里,目光直勾勾地盯在陈默脸上,让他心头泛起一丝古怪。
再往下,是山寨里几个有分量的头目。
陈默大多叫不出名字,只觉他们的目光,有的艳羡,有的却隐隐含恨。
雷暴也赫然在座,在这本应喜气洋洋的日子,手里竟仍握着把尖刀,与周遭的气氛格格不入。
而最下方的席位上,坐着的竟是蒲丽丽和小婵,她们竟也被邀入了这婚宴当中。
那司仪再次高宣:“新郎牵起红绸,拜天地,结良缘!”
陈默缓步走到梅兰身侧。梅兰似乎察觉了他的气息,手腕轻抖,便将红绸另一端向他甩来,陈默抬手接过。
“一拜天地!”
陈默微微弯腰。
梅兰也盈盈拜下。
“二拜高堂!”
陈默与梅兰微微欠身后,就直接进行了第三拜,夫妻对拜。
待陈默再次站直,那司仪的声音已高高扬起:“礼成!新郎官,当着一众弟兄的面,挑起新娘的盖头来!喜宴起,开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