咣咣咣！
房间的门被人重重地敲响了。
“陈桑在吗？”
一个生硬的中文声从门外响起。
陈默皱了皱眉，他用手一指那张床，柳云便明白他什么意思，脱掉了自己的棉袄，躺在了床上，盖上了被子。
陈默哈欠连连，不耐烦地来到门口，“谁啊！这大清早的，还让不让人睡觉！”
拉开房间的门，竟然是松本！
陈默立即换上了一副嘴脸，“太君，您这是？”
“陈桑，大佐请你立刻过去。”
“出了什么事？”陈默明知故问。
“到了就知道了。”松本没有多说，转身就走。
陈默跟在他身后，穿过被戒严令笼罩的空荡荡的街道，来到了宪兵队。
宪兵队的气氛比平时压抑得多了！
每一个鬼子兵脸上都绷得紧紧的，眼里的杀意毫不掩饰。院子里的雪地上散落着一些被砸碎的箱子和烧焦的木片，那是武器库爆炸后留下的残骸。
菊野的办公室门口站着一排军官，个个低着头，大气不敢出。里面传来菊野暴怒的咆哮声，还有东西被摔在地上的碎裂声。
松本走到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才推门进去。
菊野站在办公桌前，手里攥着一份电报，脸色铁青。他的脚边散落着碎瓷片和几页被撕碎的文件，显然刚才已经发过一轮火了。
“大佐。”松本小心翼翼地开口，“陈桑来了。”
菊野抬起头，看到陈默，脸上的怒气没有消散，他走到陈默的面前：“陈桑，你知道昨晚都发生了什么吗？”
“这个……”陈默犹豫了一下，“大佐，咱也是刚刚进入到宪兵队，发现武器库，武器库好像出了什么事情，还听到了枪炮声，咱是哆嗦着躺在床上，不敢动弹！”
顿了顿，陈默一直都在打量着菊野的脸色。
“武器库是高桥的人炸的！”
“啥？”
陈默故作惊讶，“怎么可能呢！高桥，帝国的军人，怎么可能会炸帝国的武器库啊！这……这不是疯了吗？”
“这个混蛋！是疯了，绝对的疯了！”菊野怒声道：“他背叛了帝国，背叛了大和民族！别让我抓到他，否则，我要将他碎尸万段。”
陈默咧起嘴，没敢接话。
“陈桑，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把你叫来吗？”
“这个……咱不知道，请大佐吩咐！”
菊野沉声道：“你要跟我去一个地方！”
“去哪儿？”陈默低声问道。
“扎音乡！”菊野回道。
陈默咧起了嘴道：“大佐，去那儿干啥？！”
菊野哼声道：“难道你没有听过今晨的枪声吗？那应该是赤匪的动作，他们开始骚扰绥东城了！目的，很简单！就是为了牵扯，让我不敢出城，不敢去增援扎音乡附近的野猪坡。”
“昨晚收到了冰城方面的消息，有抗联的队伍向野猪坡方向奔袭！他们想要攻打野猪坡！冰城方面要求我立即派兵去增援。陈桑，你对那儿的地形应该非常的熟悉吧！”
陈默咧起了嘴，“大佐，对那儿确实比较熟悉！”
“我缺一个向导！”菊野道：“所以这一次你就负责当我的向导，跟随我一同前往野猪坡去增援！”
“大佐，这……”
“怎么？”
“这可是掉脑袋的事情！”陈默苦笑道：“那些抗联凶狠着呢，他们专挑我们这些人下冷枪，咱怕……”
“为帝国当向导，那是你的荣幸！”菊野道：“这不是请求，陈桑！这是命令！你放心，只要能够赶到野猪坡，打退那些赤匪，你便是大功一件，到时候要女人我给你女人，要钱给钱！日后，你可以随我去冰城！”
“可……”
陈默还在犹豫。
菊野已经缓缓掏出自己的配枪，用手轻轻地擦了擦，又拉开了保险。
陈默自然清楚他的意思，道：“咱愿意陪大佐去野猪坡，赴汤蹈火！”
菊野这才点了下头道：“你简单的收拾一下，半个时辰后出发！”
说到这里，菊野挥了挥手。
陈默退了出去。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菊野的目光闪烁起来。
接着，他看向松本，“松本，整编队伍！调一个中队的兵力，加上两个机枪班，一个迫击炮班！三十分钟后在操场集合。我亲自带队。”
松本却有一些犹豫，“大佐，您亲自去？现在城里局势这么乱，高桥还没抓到，您要是出了城，我怕这绥东城会兴起更大的波涛！”
“野猪坡的实验基地非常的重要，关乎着接下来的战局！”菊野道：“不只有冰城方面的加急电报，同时，关东军司令部方面也下了死命令，必须要保证野猪坡实验基地的安全！它比一个高桥重要得多！”
……
陈默没有离开宪兵队。
他的身边一直都有人看着，明面儿上看，能够在宪兵队里自由活动，但实际上，每走一步，都有尾巴！
三十分钟后，宪兵队的操场上集结了一百多号人。
全副武装的关东军士兵列成方阵，雪亮的刺刀在晨曦中闪着寒光。两挺重机枪被抬上了马车，迫击炮班的士兵正在做最后的检查。
菊野骑在一匹高大的枣红马上，腰间挂着那把从不离身的指挥刀。他的脸上已经看不出愤怒的痕迹，只剩下一层冷硬的决绝。
陈默站在队伍后方，和菊野的几个副官站在一起。
他注意到，除了第一中队的常规配置之外，还有一支大约二十人的小队单独列在方阵旁边。这些人没有穿关东军的标准军装，而是穿着深灰色的紧身作战服，腰间别着短刀和手枪，每个人脸上都没有表情。
这些不是普通的士兵。
看装备，看体格，看气势，这是菊野的私人护卫队。
只是陈默心里却有一些奇怪。
这事本身就透露出了古怪，去增援野猪坡？只派了一个中队的兵力？而且是在武器库被炸，绥东城被骚扰的情况下，菊野竟然没有留下来坐镇，而是往野猪坡跑？！
总感觉，这事儿透露非比寻常。
队伍出发了。
一百多号人沿着绥东城的主街出了城门，往西边的野猪坡方向进发。
非常的高调！
天已经完全亮了，但阳光被厚厚的云层遮住，天地间一片灰蒙蒙的。路两边的原野上覆着厚厚的积雪，偶尔有几棵光秃秃的白杨树从雪地里冒出来，像瘦骨嶙峋的手指指着天空。
陈默裹紧了棉袄，混在菊野的副官队伍里，不声不响地跟着。他的左肩还在隐隐作痛，但经过两天的休养，伤势已经稳定了不少。腰侧的刀伤也结痂了，走路的时候不再扯着疼。
“停一下！”
菊野的声音响起。
他忽然掉转自己的马头，望向绥东城的方向，嘴角泛起了一丝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