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桂香和胡二刀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目光里都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陈默把筷子放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在两口子脸上扫了一圈,才继续说道:“菊野大佐虽然端了特高课,但高桥在绥东城经营这么多年,暗地里埋了多少线,养了多少人,谁也说不清楚。”
“要是他一直搞破坏,震怒中的菊野会不会拿高桥曾经养的特务开刀?”
“调查之时,一定会着重调查这方面吧!”
胡二刀的脸色变了变,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哈着酒气说:“陈兄弟,咱跟你实话实说吧。高桥跑了之后,我们两口子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生怕哪天宪兵队的人冲进来,把我们俩五花大绑抓了去。你陈兄弟现在是菊野大佐面前的红人,你可得帮帮我们。”
“帮,当然帮。”陈默笑了笑,拿起酒壶给胡二刀和王桂香各倒了一杯酒,“咱们三个,说到底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
“但,若是你俩能把高桥给抓了,菊野那里,绝对不会有任何的问题!”陈默道:“咱刚刚已经说过了,就说你俩是咱的人!”
“抓高桥?”
“对,抓高桥!”陈默巴嗒了一下嘴,“这是你俩的筹码!能不能够做到,那就听天由命了喽!”
胡二刀苦笑,“陈兄弟啊!那高桥是什么人,是特高课的课长,能力极强,而且这么多年在绥东城应该发展了不少的心腹吧,他能够在绥东躲起来,还没有被发现,可以看得出来,能力是真强!我们夫妻俩,哪有那个能力把他给抓了啊!”
陈默咧嘴一笑,“咱指的是一条路,能不能走得通,那是你俩的事情。如果高桥一直流窜在外,咱心里也‘胆突’的啊!要是哪天他突然杀入到咱的住处,那咱哪还有命在啊!”
胡二刀和王桂香对看了一眼,很明显心底里有一些犹豫。
陈默咧着嘴,“话咱已经说明白了,怎么做,那是你们的事情!当然,这件事情也不能够让你们白干。咱也知道危险。”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信封,放在桌上,推到王桂香面前。
“这是一点小意思,算是咱的诚意。事成之后,还有重赏!”
王桂香打开信封一看,里面是厚厚一沓满元,少说有两千块。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犹豫着,把信封推了回来,“陈兄弟,这钱拿着是不是烫手啊!”
“这世道啥钱不烫手?”陈默把信封又推了回去,“咱陈默做事,向来不亏待朋友。你们帮咱,咱帮你们,大家都有好处!但你们不做事情,杀身之祸那是要遭的喽!”
“菊野恨透了高桥,你俩的事情要是被推到他的办公桌上,那可不得了!”
胡二刀看了一眼王桂香,王桂香微微点了点头。
“成!”胡二刀拍了一把大腿,重新端起酒杯,“陈兄弟,咱们两口子以后就跟着你混了。高桥那边只要有消息,我们第一个通知你!但要动手的话,我俩铁定是不行的!”
“有消息直接通知咱就行!”陈默道:“你俩只需要将人给稳住!”
陈默也端起酒杯,三个人碰了一下,各自干了。
陈默放下酒杯,站起身来,“行了,今晚就喝到这儿吧。杀猪宴忙活了一天,咱也得回去好好睡一觉。你们记住了高桥的事,千万不能对任何人提起。除了咱,谁都不能信。”
“知道了!”
王桂香和胡二刀同声。
陈默点了点头,拉开好客来饭庄的门,走进了寒夜里。
风比来的时候更冷了,刮在脸上像刀子割。他把狗皮帽子往下拉了拉,缩着脖子往醉仙楼的方向走去。
走了大约半条街,他停住了脚步。
回过头,好客来饭庄的幌子灯还亮着,在夜风中轻轻摇晃。那昏黄的光在满城漆黑的夜里,像一只半睁半闭的眼睛。
陈默的嘴角浮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笑意,然后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王桂香和胡二刀,搞定了。
这两口子是高桥养了多年的密探,高桥跑了之后他们就成了没主的狗。现在他把这根骨头扔出去,他们就咬住了。不管高桥会不会来找他们,至少在菊野面前,他又多了两个可以调用的棋子。
更重要的是,如果高桥真的来联络这两口子,那他就多了一条找到高桥的线索。
冷风灌进领口,陈默缩了缩脖子,加快了脚步。
今晚的绥东城,注定不太平。
他还没走到醉仙楼门口时,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隆!
那响声像是从地底下炸开的,震得脚下的地面都跟着颤了几颤。
紧接着,一团巨大的火光从宪兵队的方向冲天而起,把半条街都照得通红。
陈默停住脚步,微微皱了皱眉!那位置该是宪兵队的方向,这么强的爆炸声响起,再加上那冲天的火光,难道是小鬼子的弹药库被炸了?我艹,哪方面的势力做的事情啊!
抗联的人?
不可能!
抗联今晚没有行动。
国民党的人?可能性也不是很大,国民党虽然在绥东城内也有不少特务存在,但还没有胆肥到去偷袭重兵把守着的宪兵大队的弹药库!
那就只有一种说法了!
高桥干的事情!
陈默的嘴里抽了一口寒风,苦苦一笑,高桥这家伙是真能干啊!这家伙深耕绥东城这么多年的时间,掌握着特高课,不知道握着多少兵子官兵的把柄,况且他对宪兵大队的布防非常的熟悉。
他想要炸宪兵大队的弹药库,能够成功的几率绝对不小。
只是这鬼子太疯狂了,为了报仇,为了对付菊野,竟然不惜炸自家弹药库,这摆明了是疯了,是想要给菊野下眼药啊,让菊野也不能够好过,估计今晚的菊野会非常的愤怒吧。
……
黑夜的绥东城,是真够热闹的!
一场杀猪宴没有激起半点水花,反倒是凌晨中的爆破声,让全城都陷入到深深的阴霾当中。
四面八方都响起了急促的哨声和军靴奔跑的声音。
宪兵队的兵营里像炸了窝的马蜂一样,一队又一队的日本兵端着枪冲了出来,沿着街道向各个方向跑去。
陈默没有停留,加快脚步拐进了醉仙楼所在的那条街。
醉仙楼门口的灯笼还亮着,但大门已经关了。他走到门前,按了三下门环,两短一长。
门开了一条缝,小樱桃探出头来,看到是他,连忙把门拉开,“陈爷,您怎么这个时候来了?刚刚那巨大的爆炸声是咋回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