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没再多说什么,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便从青石街离开了。
他没有回外滩公寓,也没有回韩府。
而是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巷子,换上了一件深色的紧身棉袄,戴上了一顶狗皮帽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今晚的戏,才刚开始。
……
夜色很深,风很冷。
一个身材相对瘦弱的黑影,站在西街罗世雄住处的院墙外,听着院墙里的动静。
这住处是一处独门独户的院子,院墙不高,上面覆着一层薄雪。
罗世雄明面上的身份是一个皮货商人,实际上却是特高课养的密探,专门在绥东城的各类交易中收集情报。
那黑影数着呼吸等了一会儿,确认院子里没有异常动静后,单手搭上墙头,轻轻一跃,无声无息地落在了院子里。
房间的灯已经熄了,只留下一盏昏黄的油灯在窗台上苟延残喘。
那黑影走到窗前,贴着窗纸听了片刻。
从腰间抽出一根细铁针,轻轻拨开了窗户的插销。
窗户无声地开了半扇。
翻身而入,落地时脚掌先着地,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罗世雄睡在里屋的炕上,呼噜声打得震天响,像一个普通的商人。
那黑影走到炕前,低下头看着他的脸,抬起手,一枚柳叶飞刀从她的袖口滑进手心,刀尖对准了罗世雄的咽喉。
噗!
罗世雄的呼噜声骤然停住,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而含糊的闷响。
猛地睁开眼,满脸惊恐,想要喊叫,但他的嘴已经张不开了。
那把刀的刀尖精准地刺入了他的咽喉,切断了他的声带和气管。
他瞪大了眼睛,身体抽搐了几下,然后就不动了。
走出房间,清冽的月光照映在她的身上,她拉开了黑色的面巾,露出一张清丽的脸颊,不是别人,正是冯香!
……
东街赵三村的住处是一栋老房子,院子比罗世雄的要大一些,院墙也更高。赵三村明面上的身份是个教书先生,暗地里却靠着特高课的关系干了不少告密的事。
冯香翻墙入院的时候动作更快,两脚交替在墙面上蹬了两下,便上了墙头。
赵三村房间里的灯还亮着,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影在灯下坐着。
冯香的心微微提了一下,但随即判断出那只是一个习惯晚睡的人。
她走到门口,侧耳听了一会儿,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赵三村正坐在灯下翻一本书,听到门响抬起了头。
他看到冯香的那一刻,瞳孔猛地放大,手迅速伸向抽屉。
但冯香的动作更快,手中的柳叶飞刀已经在推门的瞬间甩了出去,刀尖正中赵三村的手腕,把他的手臂钉在了桌面上。
赵三村发出一声闷哼,另一只手还想挣扎,冯香已经到了他面前,第二刀精准地刺入了他的心脏。
他身体一僵,瞪着眼睛,缓缓歪倒在桌上。
冯香看了一眼他桌面上翻开的书。
《论语》!
就这货,还配读这种书?
冯香冷笑了两声,没有多停留,收刀,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
北街刘三旺的住处是一间低矮的土坯房,比前两间简陋得多,连院墙都没有。
他明面上的身份是个卖豆腐的,每天天不亮就推着板车沿街叫卖。
但他真正的价值在于他走的那些街巷。
卖豆腐的路线,恰好能经过绥东城里几个不能明目张胆派人盯梢的地方。
冯香走到土坯房前的时候,刘三旺的屋子已经黑了。
她没有翻墙,直接走到门口,取出那根细铁针,轻轻地拨开了门闩。
门开了一条缝,她侧身挤了进去。
房间里很暖和,还有一些看着不普通的家具,不像是一个卖豆腐的,该拥有的物件比比皆是,还有混着汗味和脚臭味的气味在房间里散播着。
刘三旺睡在靠墙的那张床上,被子裹得不紧。
冯香走到床前,掀开被子一角,手里的刀贴着他的脖子划过去。
刘三旺在睡梦中抽搐了一下,然后彻底安静了。
血从被子里渗出来,淋湿了床单。
……
南街钱夫人的住处是唯一一座有门房的小院子。
钱夫人明面上的身份是一个寡居的富户遗孀,开着一间不大不小的茶叶铺子,但实际上她是特高课的密探中少数几个能直接接触到上层信息的人。
她的茶叶铺子距离宪兵队只隔了两条街。
门房里亮着灯,但冯香绕开了正门,从院墙东北角翻了过去。
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正房亮着一盏灯。
冯香贴着墙根走到正房窗下,听着里面的动静。有一个人在里面走动,脚步声很轻,不像是在慌张,更像是在等待什么。
冯香顿了一下,没有急着进去。
她等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
正房的门开了。
钱夫人穿着一件深色的袄子,头发已经挽好了,肩上搭着一件披风,一副要出门的模样,她走到院子里,目光四下扫了一圈,然后快步向院门走去。
冯香从墙角的阴影里闪出来,脚步无声地跟在她身后。
钱夫人走到院门前,正要伸手拉开门的插销,忽然停住了。
她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慢慢地转过头来。
冯香的刀已经到了。
刀尖从钱夫人的后颈刺入,从喉咙穿出,钱夫人的身体僵在原地,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巴微微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冯香扶住她的身体,将她轻轻放在地上,然后抽出刀子,收进袖口。
看了看院墙外的那条街道,确认四下无人,直接离开了!
……
陈默晃晃悠悠的身形出现在了好客来饭庄的门口。
此时,已经是深夜。
好客来饭庄门口依然亮着幌子灯。
距离醉仙楼很近的好客来饭庄,向来都是这样的作息时间。
陈默来到好客来饭庄的门口,拉开了门,走了进去。
饭庄内,王桂香正坐在一张椅子上,用拳头拄着自己的侧头,打盹。
听到开门的声音,她猛然间睁开了双眼,神情猛地紧张起来,再看到是陈默的时候,她的双眼从紧张变成了一丝的欣喜,但随即又转化成了一种慌乱,站起身来,“哟,大兄弟,这么晚了还来?”
“有吃的吗?肚子有点饿!”陈默道:“今天忙死了,都是在伺候人,自己倒是落得一个啥啥捞不到。”
“听说,今晚是青石街,杀猪宴?”
“满桌的菜,没喂饱你这厨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