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越来越近,却不是从民房方向传来的,而是从他们身后的巷子里。
陈默猛地回头,黑暗中隐约能看到几个身影正贴着墙根快速移动。
他们的动作很轻,但脚步却很急,像是在赶时间。
“不对。”
陈默心里的警铃瞬间拉响。
这些人的移动方向,不是往三道街12号去,而是往他们所在的巷口来。如果这些人是抗联的人,他们应该往民房那边靠拢,而不是往外围封锁线上撞。
“大队长,要不要拦?”山田的手已经按在了枪套上。
“别动。”陈默按住他的手腕,压低声音道,“让他们过去,然后悄悄跟上。”
那几个黑影从巷口一闪而过,总共四个人,都穿着黑色的棉袄,头上戴着狗皮帽子,看不清脸。
他们腰间鼓鼓囊囊的,显然是带了家伙。
等他们跑出十几米远,陈默才带着山田和六个特务悄悄跟了上去。
四个人拐进了四道街的一条小巷,在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停了下来。为首的那个人在铁门上敲了三下,两短一长。
铁门从里面打开了,四个人鱼贯而入。
“大队长,这不对劲啊。”山田凑到陈默耳边,“三道街12号在东边,这帮人跑西边来了,而且他们敲门的暗号……”
“你也看出来了。”
两短一长,这是抗联的旧联络信号,也就是马鞋匠之前用过的那种。
但冯香告诉过他,这个信号三个月前就已经被废弃了。真正的抗联交通员现在用的是新信号。
如果这些人是抗联,他们不会用废弃的信号。
如果他们不是抗联,那他们是谁?
是北岛的人?还是山本的人?还是另有来路?
“你们六个,守住这个巷子的前后出口。”陈默回头对那六个特务下达命令,“山田跟着咱。没有咱的命令,谁都不许开枪。”
“明白!”
六个特务迅速散开,消失在巷子两端的黑暗中。
陈默带着山田摸到那扇铁门前,借着月光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这扇铁门后面是一个小院子,院子里有一栋二层小楼,窗户都拉着厚厚的窗帘,但从窗帘的缝隙里透出微弱的灯光。
“山田,蹲下。”
山田立刻蹲在铁门旁边,双手交叠搭成一个台阶。
陈默踩着他的手掌,一个翻身就越过了围墙,无声无息地落在了院子里。
院子里堆着一些杂物,几只木箱,一辆破旧的板车,还有几个空油桶。陈默贴着墙根摸到小楼的后窗底下,竖起耳朵听里面的动静。
里面有人在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但陈默还是听清了几个关键词。
“张振的替身已经安排好了,北岛的人一冲进去就会开枪,到时候现场一乱,咱们的人就趁乱撤!”
“记住了,目标是北岛原!”
“菊野要是知道北岛的情报出了问题,还害死了那么多兄弟,你说他还会信任北岛吗?”
陈默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张振的替身?目标是北岛原?
这帮人不是抗联,也不是北岛的人。他们是要在北岛的行动中设伏,把北岛的情报失误坐实,然后把北岛推下悬崖?
能布这种局的,不是一般的小势力。
会不会是山本弄出来的?
目的是为了让北岛和菊野内斗,但又不可能!陈默心里面盘算着,通过账本就可以确认,山本想要控制北岛,不是杀了他,而是利用他才能够发挥最大的效果!
不是山本的人,不是抗联的人,那唯一的可能就是,国民党!
陈默忽然想起陈宏之前说过的话。
党国的人在东北也有活动,他们跟抗联的关系比较复杂,有时候合作,有时候对抗,更多的时候是各自为战。
如果这拨人是国民党的人,那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扳倒北岛原,削弱菊野的力量,然后趁虚而入?
还是另有图谋?
“谁?”
屋里忽然传来一声警觉的低喝。
陈默心里一紧,但脚下却没有动。他屏住呼吸,把身体缩进油桶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
窗户被推开了一条缝,一只手电筒的光柱扫过院子,在油桶上停了片刻,又移开了。
“没人,可能是野猫!”
里面的人嘀咕了一声,重新关上了窗户。
陈默松了一口气,又听了一会儿,确认屋里没有新的动静之后,才翻墙出了院子。
山田在墙外蹲得腿都麻了,看到陈默出来,赶紧迎上去。
“大队长,里面什么情况?”
“走,先回哨位。”陈默没有多说什么,带着山田迅速回到了三道街南侧的巷口。
他掏出怀表看了一眼,距离行动开始还有二十分钟。
时间还来得及。
但问题是,他该怎么办?
让第七大队自己撤?不行,临阵脱逃的罪名他担不起,而且会让菊野怀疑他的忠诚。
不管怎样,这场戏他都必须演下去。
但怎么演,才能既不让北岛起疑,又能给自己留出安全的后路?
“山田。”陈默把山田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道,“咱现在跟你说的话,你一个字都不许外传,连酒井小姐都不能说。明白吗?”
山田看到陈默的表情严肃得吓人,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明白。大队长你说。”
“今晚的情报可能有问题。三道街12号也许根本没有什么张振,而是一个埋伏圈。”陈默盯着山田的眼睛,“咱不是怕死,但咱不想带着兄弟们往火坑里跳。所以一会儿行动开始之后,你带着咱们的人留在巷口,不要往里冲。谁的命令都不好使,就守在这里。如果有人冲过来,不管穿什么衣服,先开枪警告,警告不听就射腿。但有一条,不许杀人。”
“不许杀人?”山田有些困惑,“大队长,我不明白!”
“你不需要明白,你只需要执行。”陈默用力捏了捏他的肩膀,“山田,咱信任你。别让咱失望。”
山田沉默了片刻,重重地点了一下头,“大队长放心,我山田说到做到。”
……
九点整。
三道街12号的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打破了冬夜的寂静。
那枪声来得又猛又急,不像是抓捕行动中的点射和警告射击,更像是两支队伍在正面交火。
“出事了!”山田的脸色瞬间变了。
果然。
还不到三分钟,一个浑身是血的行动总队特务跌跌撞撞地从巷子里跑了出来,一边跑一边嘶声大喊。
“有埋伏!有埋伏!北岛课长中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