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一把拽住那个浑身是血的特务,“什么情况?说清楚!”
那特务脸上全是血污和惊恐,嘴唇哆嗦得几乎说不成句,“我们刚冲进去,里面的人早有准备十几条枪对着门口扫啊!北岛课长第一个中枪胸口!胸口被打穿了!”
陈默怔了一下,“其他人呢?”
“死了好多!徐副队长在后门也被堵了!那帮人火力太猛了,不是抗联,绝对不是抗联!抗联没这么好的装备!”
陈默松开了他,转过身来面对着山田和六个特务。
这些人的脸色都变了,尤其是山田,那张原本冷硬的刀疤脸此刻写满了震惊和后怕。
如果他们刚才也跟着冲进去了,现在躺在血泊里的人就是他们。
“大队长,我们现在怎么办?”山田的声音还算镇定。
“守住哨位,等命令。”陈默沉声道,“没有接到菊野课长或北岛课长的直接命令之前,谁都不许擅自行动。这是军规,也是保命的本事!”
这个时候冲进去,不管是救人还是抓人,都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救不到人,是能力问题。
救到了人但死了更多人,是指挥问题。
万一他自己也折在里面,那就什么都没有了。
陈默掏出怀表看了看时间,枪声还在继续,但已经从刚才的密集扫射变成了零星的点射。
这说明交火已经进入了尾声,一方正在撤退,另一方正在清场。
又过了十分钟,枪声彻底停了。
远处的街道上响起了警笛声和汽车引擎的轰鸣声,是特高课的增援到了。
陈默这才带着山田和六个特务从巷口里走了出来,沿着三道街向北搜索前进。
越靠近12号民房,空气中的硝烟味就越浓,地上的弹壳也越多。
墙面上布满了弹孔,有几扇窗户被打得稀碎,玻璃渣子在月光下闪着惨白的光。
12号民房的门口横七竖八地躺着四五具尸体,都是行动总队的人。他们的枪还握在手里,但人已经凉透了。
每个人的身上至少中了三四发子弹,有人甚至被打成了筛子。
“他妈的!”
山田忍不住骂了一句。
他虽然是日本人,但看到同为特高课的人被伏击成这个样子,心里也不免有一种兔死狐悲的感觉。
“别看了,搜一下现场。”
陈默挥手示意手下散开。
他自己蹲在其中一具尸体旁边,翻开那人被血浸透的衣领,仔细看了看伤口。
弹孔入口呈圆形,边缘整齐,是步枪子弹造成的,从弹孔的角度和分布来看,开枪的人居高临下,用的是三八大盖或者类似的制式步枪。
这帮人的火力配置和战术素养都很专业,确实不是抗联的风格。
抗联的武器装备向来以缴获为主,型号杂乱,很少有统一的制式步枪。
而且抗联的战术更倾向于打了就跑的游击战,不会在这种固定阵地里跟特高课硬碰硬。
从院子里出来一个军官,胳膊上缠着渗血的绷带,脸上被硝烟熏得一片漆黑。
他看到陈默,愣了一下,然后立正敬礼。
“陈大队长。”
“北岛课长呢?”陈默问道。
“在里面。”那军官指了指身后的民房,声音低沉,“情况不太好。我们的军医正在给他处理伤口。陈大队长,菊野课长的增援什么时候到?”
“这么响的枪声,增援应该已经在路上了。”陈默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先去处理伤口,这里交给我。”
军官点了点头,一瘸一拐地走了。
陈默走进民房,里面的场面比外面更加惨烈。
客厅的桌椅被掀翻在地,墙上溅满了血迹,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火药味。
北岛原躺在客厅角落的一张木桌上,身上的作战服被剪开了一大片,露出胸口那个触目惊心的弹孔。
弹孔在锁骨下方约三指的位置,子弹从前面打进,从后背穿出,万幸的是避开了心脏和大血管,但伤势依然极其严重。
一个年轻的军医正在给他止血。
纱布塞了一团又一团,但血还是不停地往外渗,把军医的双手染得通红。
北岛原的脸色白得像一张纸,额头上全是冷汗,但他没有昏迷,眼睛还睁着,瞳孔因为疼痛而微微收缩。
看到陈默走进来,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别说话!”
陈默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这个几分钟前还意气风发的副课长,现在像一条搁浅的鱼一样躺在木桌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泡从伤口里冒出来。
“陈大队长!”北岛原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情报是假的!”
“假的?”陈默剧烈摇了摇头,“北岛课长,你现在最重要的是保住命,其他的事情等伤好了再说。”
他抬起头来,对那个军医道,“菊野课长的人马上就到,会有专门的医生接手。你尽全力稳住他的情况,绝对不能让他死在这里。”
“是!”
军医咬着牙继续手里的工作。
陈默转身走出民房,站在门口掏出一根烟点上。
徐秋靠在后门的墙根下,左脸上有一道还在淌血的划伤,军装被撕掉了半边袖子。
他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着的烟,看到陈默,哑着嗓子开口了。
“我们被耍了。”
“里面的人是啥来路?”
陈默走过去,把自己的打火机递给他。
徐秋接过打火机点上烟,猛吸了一口,缓缓吐出来,“不好说。装备是日式的,三八大盖,九二式手雷,连战术动作都带着关东军的影子。但他们的作战方式又不像日本人,太野了,完全没有章法。我在后门跟他们交火的时候,有个家伙居然从二楼直接跳下来砸在我身上,这种打法我在关东军从来没见过。”
“关东军没见过的打法?”陈默沉吟道,“那会不会是国民党的人?”
徐秋霍然抬头,盯着陈默看了好几秒钟,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你怎么会这么想?”
“咱就是随便猜猜。”陈默咧嘴一笑,弹了弹烟灰,“冰城这地界,抗联、国民党!皇军!满洲军!哪路人马都有。装备好又不像正规军的,除了国民党的敌后特派队,还能有谁?”
徐秋沉默了一会儿,缓缓点了点头,“你说的有道理。但我有一个问题想不通。”
“什么问题?”
“北岛的情报是从哪里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