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的目光瞬间锁定了那个人。
一个三十出头的日本军曹，矮壮身材，脸上有一道刀疤，正抱着胳膊靠在墙上，嘴角挂着一丝不屑的冷笑。
“你，出来。”
陈默朝他勾了勾手指。
那军曹愣了一下，随即大大咧咧地走了出来，站到陈默面前，居高临下地瞪着他。
他比陈默高半个头，身板也壮了一圈，站在陈默面前像一堵墙。
“你叫什么？”
“山田！”那军曹用生硬的中国话吼道，“第七大队第三小队队长山田！”
“山田，你不服咱，对吧？”
“对！”山田毫不掩饰，“你不配当大队长！你不过是一个中国人，凭什么指挥我们帝国的军人？我在关东军服役八年，杀过的抗联比你见过的都多！你有什么资格站在我头上？”
陈默笑了。
那笑容看起来憨厚，但眼睛里没有半点笑意。
“你说你在关东军服役八年，杀过的抗联比咱见过的都多。那你一定很能打。”
“当然！”山田挺起了胸膛，“全军格斗大赛第三名！”
“好。”陈默把棉袍的下摆掖进腰带里，活动了一下脖子，“咱给你一个机会。你打赢咱，咱今天就从这儿出去，大队长让你当。咱要是打赢了你，你以后见了咱，乖乖敬礼叫大队长，不许再放半个屁。”
山田的眼睛亮了起来，回头看了看身后那些特务，脸上露出志在必得的笑容。
“你说真的？”
“咱说一不二。”
山田不再废话，摆出了标准的柔道起手式。
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身体微微下蹲，双手前伸，随时准备抓住对手的衣领进行摔投。
陈默站在原地，没有任何起手式，只是站在那里，双手自然下垂，看起来浑身都是破绽。
山田等了片刻，发现陈默没有主动进攻的意思，嘴角一咧，双脚猛地蹬地，像野牛一样朝陈默冲了过去。
右手抓向陈默的衣领，左手探向陈默的腰带。
这是一个标准的“背负投”起手动作！
只要抓住这两个点，他就能把陈默摔过头顶，重重砸在地上。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碰到陈默衣领的那一瞬间，陈默动了！
他的身体往左一侧，堪堪避过了山田的右手，同时左手从下往上一抄，准确地扣住了山田右手的手腕。
身体猛地往下一沉，借着山田前冲的惯性，右手闪电般扣住了山田的腰带，双脚一蹬，腰部猛地发力。
山田整个人被陈默扛了起来，在空中画了一道弧线，然后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砰！
走廊的水泥地面被砸得震了一下。
山田仰面朝天躺在地上，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一摔直接把他的气给摔岔了。
整个走廊里鸦雀无声。
那些特务全都看傻了，尤其是那几个日本兵，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山田是全军格斗大赛第三名，在这个驻地从来没有遇到过对手。结果在这个貌不惊人的中国厨子面前，连一个回合都没撑过去。
陈默站直了身体，整了整被弄乱的衣领，低头看着躺在地上还在喘粗气的山田。
“柔道的背负投，动作不错，速度也够快。但你的重心压得太高了，冲过来的时候双脚离地时间太长，等于把自己的根给断了。没有根的人，再有劲也使不出来。”
山田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捂着后腰，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一种复杂的敬畏。
他咬着嘴唇犹豫了片刻，猛地站直了身体，朝陈默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陈大队长！”
这一声喊得中气十足，和刚才的轻蔑判若两人。
陈默点了点头，拍了拍山田的肩膀，“行了，回队伍里去！”
山田归队后，走廊里的气氛明显变了。
那些特务看陈默的眼神里，虽然还有审视和保留，但敌意明显少了许多。至少，这个新来的大队长不是只会拍马屁的草包。
陈默走到走廊尽头，转过身来面对着这三十几个特务。
“咱再说一遍。咱叫陈默，是你们的新任大队长。咱不管你们以前是跟吉野的，是跟卢天的，还是跟山本的，从今天起，你们跟着咱干。跟着咱，有肉吃，有功立，有命活。”
“跟着咱，听咱的话！听咱的话！还是要听咱的话！谁要是敢抗命，不管你是中国人还是日本人，咱亲手送上路！上黄泉路！”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
那些特务们不自觉地站直了身体。
“今天下午开始，所有人重新登记造册。明天开始，按照新的编制进行训练。散会！”
特务们如蒙大赦，纷纷散去。
山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朝陈默又敬了一个礼，才转身快步离开。
酒井一直靠在走廊另一头的墙上，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等所有人都散了，她才慢慢走过来，嘴角挂着一丝难得的笑意。
“打得不错。山田是第七大队最能打的，你一招就把他摔趴下了，以后没人敢在拳脚上找你麻烦了。”
“光靠打架可管不了队伍。”陈默苦笑道，“高小姐，接下来才是最难的。这三十几号人里有山本的旧部，有吉野的心腹，还有卢天的拜把子兄弟。咱现在是坐在火山口上，不知道哪天就被崩了。”
“所以菊野课长让我继续跟着你。”酒井收起笑容，“第七大队的整顿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我会在这里帮你盯着，至少保证没有人敢在背后对你放冷枪。”
“那咱就多谢高小姐了。”
陈默咧嘴一笑，转身朝大队长办公室走去。
推开办公室的门，里面已经被重新收拾过了。
吉野的私人物品全被清走，桌上摆着新的文具和文件，墙上挂着一张冰城西区的详细地图。
陈默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来，手指在地图上慢慢划过，在那个标注着“西区物资中转站”的位置停了片刻。
这个中转站，正好是组织在冰城西部活动的重要节点。
如果能把它从巡逻路线上“漏”掉，组织的同志通过西区时就能安全许多。
但要做到这一点，他必须先完全掌控第七大队。而这，还只是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