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杂货铺的老头,姓孙,六十来岁,住在北区鞋帽巷。
一个在江沿街摆摊修鞋的中年人,姓马,四十出头,据说以前当过兵。
还有一个在冰城郊区种菜的菜农,姓周,五十来岁,每天早晨都会挑着菜进城里来卖。
菊野的声音再一次响起,“这三个人表面上看互不相干,但北岛的人盯了他们好几个月,发现他们每个月总有一两天会在同一天出城,去的地方也差不多,都在冰城北边的那片林子里。如果他们只是普通老百姓,为什么会不约而同地去同一个地方?”
陈默放下名单,若有所思,“大佐怀疑那片林子里有抗联的秘密据点?”
“不一定。”菊野道,“可能是一个死信箱,也可能是一个中转站。不管是什么,张振和这三个人的关系绝不是偶然的。”
陈默把名单和文件收好,揣进怀里。
“大佐,咱有一个问题。如果咱确认了其中某个人和张振的关系,接下来该怎么做?是立刻抓捕,还是放长线钓大鱼?”
“不要抓捕。”菊野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你只需要确认他们的关系,然后把情报传递给我。剩下的事情,我会安排。切记不要轻举妄动,张振这个人嗅觉非常灵敏,有一点风吹草动他就会钻进地底下,再想找他就难了。”
“另外我还要提醒你一件事,这个任务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在执行。北岛手下的其他几个行动小组也在同时跟进不同的线索。我希望你能最先找到突破口,因为这是你担任特别行动顾问之后的第一个任务,做好了,你在特高课的位置就稳了。”
“咱明白。”陈默站起身来,朝菊野鞠了一躬,“多谢大佐给咱这个机会。”
菊野点了点头,“行了,酒井会跟随你去你的住处,你俩住在一起,方便照应!”
陈默咧嘴道:“大佐,这不方便吧。”
菊野把眼一瞪。
陈默解释道:“咱怕酒井队长……不,怕铃铃小姐不习惯,毕竟咱是一个大老粗,睡觉也不踏实……再者说,孤男寡女呆在一起,会有闲言碎语的!”
菊野冷声道:“你们只需要记住,你们是帝国的军人,不是普通的男人和女人?懂吗?”
“是是是!”陈默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酒井冷笑道:“我都不在乎,你在乎什么?”
陈默咧起了嘴,低声嘟囔道:“要是被安然看到了,不好的!”
菊野似乎听到了陈默的声音,嘴角泛起一缕微笑,“你放心,安然以后会是你的人!”
“真的?”陈默两眼放光。
菊野道:“只要你尽心替帝国办事儿,这个女人就是你的,别人抢不走!这事儿我能够做主。”
“那敢情好,那多谢菊野大佐了!”
……
陈默从三楼下来,侧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酒井!
“酒井队长……”
“你似乎很健忘!”
“是是是!”陈默咧嘴道:“咱紧张,铃铃小姐!”
“你想说什么?”
“鞋帽巷的老孙头,江沿街的马鞋匠,还有郊区的周菜农。这三个人想来铃铃小姐都有调查过的吧。”
“是调查过!”酒井沉声道:“老孙头在鞋帽巷开了十几年的杂货铺,街坊邻居都认识他,生面孔进他的店立刻就会引起注意。周菜农住在郊区,独门独户,平时不太跟人来往,你贸然去接触他,他马上就会警觉。”
“但马鞋匠不一样,他在江沿街摆摊,每天接触的人多,来来往往的,多一个客人少一个客人,不会有人注意。而且马鞋匠以前当过兵,这种人最容易被人用‘老战友’这个身份接近。”
陈默点了点头,心里对酒井又多了几分警惕。
这女人心思缜密得很。
据说,并不是真正的日本人,而是中国人!
但她恨透了中国人!
“那咱们就从马鞋匠入手。”
“可以!”酒井平静地道:“江沿街那个地方,表面上太平,实际上是抗联在冰城的一个重要活动区域。”
“特高课有好几个盯梢的特务就是在那里失踪的,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所以你最好想清楚,做好防备再调查!”
“咱明白。”
陈默眼珠儿转了一下,从马鞋匠入手,这一点酒井说得没错。
但怎么接近马鞋匠,必须要有一个万全的打算。
抗联在冰城的地下情报网络非常成熟,任何一个可疑的举动都可能引起对方的警觉,一旦打草惊蛇,张振这条线就断了。
而且他心里还有另一层顾虑。
菊野给他的名单上有三个人,如果其中真有人是抗联的交通员,那自己该怎么做?
真的帮菊野抓到张振,那是害了抗联;但如果什么都不做,菊野和酒井这边又交代不过去。
他必须找到一个两全的办法。
或者,利用这个任务,反过来替抗联做点事情。
他想起自己在南城医院和李秀娘的春芽饭店里听到的消息,吴用的队伍在冰城西南边的林子里重新建立了据点。如果能把张振这条线和吴用的队伍联系起来,也许能打开一个新的局面。
但这些都还只是想法,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去江沿街,会一会那个马鞋匠。
只不过身边跟着这么样一个女人,的确是麻烦的事情。
能不能找个机会,将她弄死?
能,但也不是现在啊!
菊野刚把她派到自己的身边,就被弄死的话,菊野是一定怀疑自己的。
来冰城,就等于被卷入到了危险的旋涡了!
出了特高课的大楼,沿着中央大街往北走。
今天的天气不错,阳光照在积雪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街上的行人比前几天多了一些,有人拎着年货匆匆赶路,有人在路边摊上买热包子,几个小孩在巷口堆雪人。
他走到江沿街的时候,已经是中午时分了。
江沿街靠松江很近,夏天的时候这里是冰城最热闹的地方之一,江边全是摆摊卖货的小贩和来散步的市民。但现在是冬天,江面冻得结结实实,江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街上的人少了很多,只有零零星星几个摊子还摆着。
“肚子饿了,咱俩吃点东西?”
“可以!”
酒井沉声回话。
陈默扫了一眼附近,发现有一处面馆,“去吃碗面吧!”
“行!”
酒井说话很干脆,跟在陈默的身边。
似乎就想看看陈默到底在做什么,怎么做,怎么行动的。
陈默心里面有自己的算计,有这娘儿们在,自己每走一步,甚至去上个厕所,都需要考虑在内,菊野安插在自己身边的这双眼睛太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