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野的审查结果下来了。
上任的第一天,陈默就被叫到了他的新办公室里。
特高课课长的办公室在三楼,比北岛原的副课长办公室大了整整一倍。
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满洲地图,地图上用红色和蓝色的图钉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种情报网络和地下组织的活动范围。
办公桌上摆着一排电话,有红色的、黑色的、白色的,分别连接着不同的部门。
菊野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一件崭新的军装,领口的扣子扣得一丝不苟,肩膀上佐级军官的肩章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他的脸上虽然还有几分从绥东城带来的倦色,但整个人的气势已经完全不同了。
在绥东城的时候,他像一头困兽,处处受制;现在他像一头重新夺回领地的狮子,浑身散发着睥睨天下的威势。
“陈桑,坐。”
陈默在菊野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脸上带着恭敬的笑容:“大佐,恭喜您。咱就知道您一定能通过审查。”
“审查而已,算不了什么。”菊野摆了摆手“你知道那火车站刺杀我的人是谁?”
“这个……咱不清楚!”陈默道:“不过听北岛太君说,应该是高桥的余党!”
菊野摆了摆手,“不不不!”
“不是吗?”
“当然不是!”菊野冷声道:“高桥的势力不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出来!真正刺杀我的另有其人。这个人,便是原特高课长山本!”
陈默故作惊讶,“这……这咋可能啊,不都是帝国的军人?”
菊野冷笑道:“的确都是帝国的军人,但有的人想的是升官发财,想的是打压同僚!山本在火车站派人刺杀我,在审查委员会上又做了不少手脚。但他终究还是输了。关东军参谋本部,听起来好听,实际上就是让他去管档案,管后勤,管那些没人愿意管的鸡毛蒜皮。他这辈子算是完了。”
“只是……”
陈默没有接话。
菊野道:“只是不保准这家伙还会不会干出更加疯狂的事情来,毕竟他在特高课也呆了一段时间,也养着一些忠诚的手下。我不怕他的报复,但是陈桑你却要处处小心了。”
“啊!”陈默道:“请大佐给指条明路啊!”
“放心!”菊野道:“我不会对自己的救命恩人置之不管的。山本动用不了明面上的力量,只会针对性的暗杀操作,我派一个人守在你身边,给你当保镖,相信一定会让你安然无恙地活下去的。”
“保镖?”陈默皱眉。
菊野拍了拍自己的巴掌。
从他的办公室门外走进来一个身穿紧实皮衣的女人。
这女人双眼如刀,写满了锐利,一看就不是善茬。
“我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酒井小姐!”菊野道:“原特高课行动总队总队长!”
陈默心里咯噔一下子,这个女人他知道,也了解!
在冰城的时候,这个女人的确是特高课行动总队的总队长,那是心狠手辣,手段极强。
这样的一个女人,不继续留在特高课行动总队,怎么会给自己当保镖,菊野这是下得什么棋,玩的是什么套路?陈默心头充满了狐疑,但表面上却笑呵呵地道:“呀,是酒井总队长,咱厨子是烧了八辈子的高香了,怎么能够让酒井总队长给咱当保镖呢!”
菊野淡然地一笑道:“她既是你的保镖,也负责暗中调查等诸多事宜!你是特别行动顾问,她也是!”
“以后,明面上她是你的保镖,但实际行动上,还是要听从她的指挥做事情!”
陈默一听这话,遂点头道:“那是自然!”
陈默伸出了手,“您好,酒井总队长!”
酒井白了一眼陈默,“没必要客气,也不需要多做介绍,你的事情我清楚!”
“啊,清楚啊!”
“你是一个厨子,也是一个猎人!”酒井沉声道:“在冰城做过很多的职业,照相馆,餐馆,戏园子等等!在绥东时候的表现,菊野大佐已经对我说过了,我可以保证你的生死,不过你也要放聪明一些,不该做的事情不要做。”
这话的口气,明显是教训自己的。
陈默咧起了嘴,笑呵呵地道:“一定一定!咱一定配合酒井队长演好戏!”
“以后不要叫我酒井队长!”
“那咱叫您什么?”
“我有中文名,叫高铃铃!”
“那咱叫您,铃铃!”
“可以!”
陈默点了下头,也不再说话。
菊野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推到陈默面前。
那文件是牛皮纸封面的,封面上没有字,只有一个红色的印章。
陈默翻开文件,里面是几张照片和几页密密麻麻的日文。
照片上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戴着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但从露出来的下巴和嘴型来看,这个人面相硬朗,嘴唇紧抿,透着一股子不怒自威的气势。
“这个人叫张振!”菊野慢悠悠地道,“抗联的情报站站长。抗联在冰城的情报网络,就是他在负责。我们抓了很多抗联的人,也打掉了几个外围的情报点,但一直没有抓到张振。”
“此人行事谨慎,从不亲自出面,所有的接头都通过中间人,中间人和他之间又隔着一层关系。所以我们知道他在冰城,但一直查不到他具体藏在哪里。”
陈默翻着照片后面的日文资料,一边看一边在心里默默记着。
照片里除了张振本人,还有几个和他有过联系的嫌疑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每个人的照片下面都标注了姓名,年龄,可能的身份和最后出现的地点。
“大佐的意思是,让咱去抓张振?”
“不是抓。”菊野摇头,“张振这种人,抓是抓不到的。他在冰城经营了这么多年,地下关系盘根错节,警笛一响他就能提前知道。我们之前尝试过三次抓捕,每次都是扑空。我现在要的不是抓他,是找到他的具体位置,然后守株待兔。”
“守株待兔?”
“张振每隔一段时间会亲自去一个地方,接收组织上发给他的最新指令。这个接收方式我们还不清楚,可能是电台,也可能是交通员,也可能是某种我们不知道的隐秘手段。但有一点是确定的,他每次接收指令的时候,都是他警惕性最低的时候。我们要等的,就是那个瞬间。”
菊野把另一份文件推到陈默面前。
这份文件要薄得多,只有两页纸。
第一页是一张手绘的地图,标注了冰城北区一片老旧居民区的位置。
第二页是一份名单,名单上只有三个人的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写着对应的地址和简要的个人信息。
“这三个人,是我们怀疑的中间人。但我们没有确凿的证据,也不能贸然抓捕,因为一旦抓错人,就会打草惊蛇,张振会立刻转移,我们就前功尽弃了。我要你做的事情,就是想办法接近这三个人,确认他们和张振的关系,找出张振的真实藏身地。”
陈默把名单仔细看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