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在椅子上坐下来,屁股只坐了半边,脸上带着一副恭敬但不谄媚的表情。
徐秋没有坐下,而是站在门口,双手背在身后。
北岛原亲自给陈默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陈桑,这几天你受了不少苦。听说你在马迭尔宾馆被人追杀,又被绑到了郊区,差点丢了性命。我听到这些消息的时候,心里非常担心。”
“多谢课长关心。”陈默双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咱命大,死不了。”
“命大是好事。”北岛原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两根大拇指慢慢绕着圈,“不过我很好奇,你是怎么从那些人手里逃出来的?据说他们有十几个人,都带着武器,而你只有一个人,还带着伤。”
陈默放下茶杯,脸上的表情变得认真了一些。
“不瞒课长,咱以前是个猎户。在山里打猎的时候,经常遇到狼群。一个人遇到狼群,不能跑,越跑狼越追。得站住了,露出比狼更凶的样子,一只一只地杀,杀到狼群怕你为止。这帮人虽然是受过训练的,但骨子里和狼差不多。你杀他们一个人,他们会发狠;杀三个人,他们会犹豫;杀五个人,剩下的就该跑了。”
北岛原静静地听着,那双被肥肉挤成缝的眼睛里透出一丝玩味的光。
“所以你真的杀了他们的人?”
“杀了。”陈默坦然道,“在草料房里杀了三个,在树林里又杀了几个。具体几个咱记不太清了,当时天太黑,打完了就跑,没工夫数。不过太君可以去查,尸体应该还在那片林子里。”
北岛原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起来。
“陈桑,你很坦诚。我很欣赏你的坦诚。不过有一件事我很好奇,想请你帮我解解惑。”
“课长请问。”
“那个侯东,你为什么要杀他?又是怎么确认他不是抗联的人?!不是真正的火雀!”
“这个嘛……”陈默咧起了嘴,“就是一种感觉!这家伙走没走样,眼神里藏着一缕痞气!咱暗中观察他对冰城老百姓的状态,呼来喝去的,不像是抗联人的风格。”
“那就不能是装出来的吗?”
“应该不能!”陈默解释道:“装出来的,不会那么自然!”
“你的意思是说抗联的人会比咱们帝国要善待这冰城的老百姓了?”
“呃,太君,那倒是不是!”陈默道:“抗联的人会善待老百姓,那是因为伪装的需要,一时的低调罢了!”
“一时的低调?”
“对!”陈默咧嘴道:“这些家伙不想暴露,自然要谨慎行事儿,而那火雀既然有任务在身,又有特殊的身份,就不该这么高调行事儿啊!”
“若他不是抗联的人,你有想过是哪方面的人吗?”
“这个不好说!”
“万一是我的人呢?”
说到这里北岛的脸上浮现一缕冷芒。
陈默一听这话,表面上惊了一下,随即笑眯眯地道:“太君真会开玩笑,太君让咱去跟抗联的人接头,又怎么可能安排一个假抗联跟咱接触呢,这不符合常理啊!”
北岛原沉声道:“我说如果!如果他是我的人,你杀他这该怎么说?”
“这……”
陈默吓了一大跳,“哎呀!太君,这玩笑可开不得啊!”
“我没有开玩笑!”
“太君,您别吓咱,咱胆子虽然大,但也不能这么吓啊!”陈默慌乱地向后退了一步,弯下了腰,“不对劲啊!那侯东说是马迭尔有一个法国人,售卖情报,让咱去接触,说是要带十根小黄鱼,还有一些满元!”
“那你去了?”
“去了啊!”陈默道:“那时候咱还没有怀疑这个侯东是假抗联,所以就去接头了,本想着拿到情报直接来特高课找课长的,谁成想又遇到了一伙抗联的人将他制服,带走了。”
“那情报呢?”
“情报让咱提前藏起来了,那些人没有拿到。”陈默解释道:“后来咱觉得不大对劲儿,就从这些抗联的手里逃了出来,杀了一些人,之后就是逃跑,受了一堆伤,跑到了宪兵队,才侥幸不死!后来……”
“后来怎样?”
“后来,宪兵队的人告诉咱,那些人似乎并不是抗联的人!”
“宪兵队的人告诉你那些人不是抗联的人?”北岛原眼神一寒道:“他们还说了什么?”
“他们还说那些人特别奇怪,抓到了几个!”陈默继续道:“南田少佐说了,那几个人还在审讯当中。”
此时陈默观察到这个北岛原的状态,眼神里明显藏着刀子,那是一种想要杀人的目光。
但一直都在隐忍着。
北岛原收拾好了情绪,静静地看着陈默道:“之后呢,那情报还在你的手里?”
陈默摇起了头,“情报不在咱手里,情报被宪兵队的人给拿去了。”
“那情报你不是该送到我的手里吗?”
“哎呀!太君,咱也想啊,可是咱办不到啊!”陈默苦笑道:“咱被控制在宪兵队人的手里,咱不说情报的事情,就出不了,本来是想着将情报送还给北岛太君的,可是没办法。”
“那情报你看了?”
“呃,没看!”
“为什么没看?”
“不敢看啊!”陈默咧着嘴,苦笑道:“咱以前在绥东城的时候跟过高桥,跟过菊野大佐,有些事情咱是不能够过目的!那情报应该是帝国的机密,咱看了,那有几个脑袋都不够丢的,这一点底线咱还是有的。”
“那个法国人叫什么?”
“安德烈!”
“还是回到刚刚的话题,那个侯东若是我的人,你该怎样?”
北岛原继续这样的话题。
陈默倒吸了一口凉气,“真……真是太君的人?”
北岛原没有说话,只是点了下头。
看到这一幕的陈默顿时装作惊慌失措的样子,“太……太君饶命啊!饶命!咱不知道啊,不知道不罪的吧!咱以为他既然不是抗联的人,千算万算也不该是太君的人啊!”
北岛原始终不说话,而是静静地看着陈默,陈默被他看得有一点发毛,当然这也只是一种伪装。
他确信这北岛原不会杀自己,否则的话就没有必要叫到他的办公室内问话了,而是直接弄进审讯室了!